陈女士看了她一会儿,把收件回执也复印了一份。
离开资料室时,许思齐在楼梯口遇到一名做后期的年轻人。对方认出她,先说“钥匙那场挺好”,随后又问她是不是和周维闹翻了。
问题跳得太快,像从一个镜头直接剪到另一个镜头。
许思齐没有解释私人关系,只问:“你看到的是哪一集?”
对方愣了愣,说是短视频里的十几秒。
“谢谢。”她先接住那句夸奖,又看了一眼对方胸前的后期证,“你看到的是第几版?我自己也只看到了成片。至于我和周维的事,材料还在核,我不想拿走廊里的半句话让你跟着担风险。”
她说完便侧身让路。年轻人没有继续追问,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
这件小事没有被拍下来,也没有形成新的热搜。许思齐却在当天记录里写了三行:被看见的人会被迅速拼接;拼接不等于事实;当场纠正不等于必须交代全部隐私。
下午,陈女士把一份付款对账表发到她邮箱。片酬已经到账,扣除的是合同里明确写出的税费和统一交通,没有周维手写的“抵旧账”。财务附了一句说明:若有第三方提出代收或分成主张,请由对方提供合法授权。
许思齐先给财务回了一句“收到,谢谢补充说明”,再把原邮件转发给顾老师,在主题栏后加上“《旧城新雨》结算—制作方确认”。礼貌不妨碍留痕,留痕也不必把每一次交流都磨成没有温度的公文。
顾老师提醒她:“保留原邮件,不要只保留截图。以后如果有人说你改过记录,邮件头和附件比转述更有用。”
她问:“旧合同如果一直没有材料怎么办?”
“先不替对方补材料。你只回答能核对的事实。争议款项可以暂存,已经结清的部分不要因为对方一句话重新归类。”
许思齐把支付路径画成箭头:制作方—本人;周维—待举证;培训、住宿、照料—待核对。箭头之间不相互覆盖。
夜里,她重新看顾遥那一场。
第一次播放,她记录镜头;第二次播放,她关掉声音,只看顾遥在门口的脚步;第三次播放,她看弹幕出现的时间。有人在停顿前就发“快解释”,有人在停顿后才问“她是谁”。同一秒钟对不同观众来说并不是同一个事件。
系统只给出一句:【样本已收录。】
她问:“收录到哪里?”
没有回答。
她把系统没有回答也记下来。任何不能复核的后台,不进入她的工作结论。
第二天去试镜的路上,周维的旧联系人又发来一条短信: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一个镜头能说明什么?”
许思齐没有删除。她把短信导出,与通话时间和付款邮件放在同一份时间线上,然后关闭通知。
她并不需要用一部剧证明自己已经脱离过去。
她只需要让每个新发生的事实,都不再自动回到周维手里。
《旧城新雨》播出后的第三周,制作方召开了一次很短的线上复盘会。
参会的人不多:陈女士、财务、宣发,以及许思齐本人。周维没有被邀请。会议议程只有三项:已交付素材、演员联络、后续宣传。
宣发先展示了一张数据表。配角片段的播放量在播出后上升过一次,随后回落;评论里提到顾遥的比例高于提到许思齐,但没有持续增长的证据。
“我们可以在下一轮物料里加演员名。”宣发说,“但不能承诺一定带来新的工作。”
许思齐问:“物料发布前,演员名和角色名由谁核对?”
宣发负责人回答:“我们发预览给本人确认事实,不确认每个人喜欢什么措辞。”
她点头:“事实核对就够了。请把预览留档。”
财务补充:“如果以后还有第三方要求代收片酬,必须由本人或有明确授权的机构确认。我们不会只按历史联系人处理。”
会议结束后,陈女士私下告诉她:“你现在可以直接收到邮件,未必意味着所有制作方都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