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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第3页）

【4L：可截图是真的啊，她确实停过拍摄。】

【7L：停过和拖垮剧组是一回事吗？】

【13L：演员连身体稳定都不能保证，投资人凭什么冒险？】

【21L：病历不该公开，但我也不会因为隐私问题就自动觉得她演得好。】

【29L：林知微到底删没删问题？我只想看剧。】

许思齐让团队只核对三项：动作修改是否经过导演确认，中止是否造成实际停摆，正式素材是否按版本表完成。至于观众觉得她每次抬眼相似、表演太冷或者不配做主角，都是可以存在的评价，制作方没有义务替她统一。

陆沉公开了一页脱敏版本表，完整视频只交平台、保险和第三方复核。那页纸很难在热榜里取胜，编号、时间码和签名远没有一句“耍大牌”醒目；可当风声散去，能够被机构调取的仍是纸上的记录。

品牌取消通知在当晚到达。

理由写得很干净：“风险策略调整。”没有指明黑稿，也没有留下可供她反驳的动机。许思齐把违约和已发生成本交给法务，没有把自己的愤怒补成对方的证词。

被撤掉的是一支护肤品短片。商业摄影楼已经租好，展示台、服装和灯具也按方案进了场，六名工作人员的通告都排了出来。品牌不用支付尚未发生的艺人尾款，却要依合同承担部分场地与人工；她失去的则是下一季度原本可以覆盖团队运营的一笔收入。

小陶把数字念完，声音低下去：“如果当初买热搜，未必会丢。”

“也可能只是晚两天丢。”

“我知道。”小陶盯着预算表，“可知道不代表不心疼。”

许思齐也心疼。她不是站在道德高处拒绝一笔轻松的钱，账户余额不会因为选择更正确便停止减少。她把原计划给宣传物料的费用转去第三方核验，又砍掉一场不必要的庆功饭局，保留医生复核、场记归档和普通工作人员已经发生的费用。代价不能永远由收入最低、名字最不容易出现在片尾的人先承担。

第二天上午，许思齐先去商业摄影楼核对撤场清单和已经发生的人工费用。原本负责那支广告展示台和器材保护的场务师傅，恰好在同一栋楼给另一项目搬设备。他只问款项什么时候结，不问她究竟是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人。财务确认日期后，他点点头，扛起工具箱走了。那一瞬间，黑稿不再只是屏幕上的恶意，它有了已经运到场的灯具、被取消的工时和一张必须照约支付的人工单。

赶回《未明证词》现场吃午饭时，她咬到盒饭里一块没有熟透的土豆，硬芯带着生涩淀粉味。连续几天的克制忽然全挤到这一口上，她把筷子放得过重，塑料盒沿啪地响了一声。

小陶抬头：“饿了，还是气？”

“都有。”

“那先换一份，别拿土豆替品牌道歉。”

这句话并不好笑，许思齐仍笑了一下。她去场务台说明食物没熟，只要求换饭，没有因为自己正在承受网暴便把语气压到无可挑剔，也没有把无关工作人员变成情绪出口。新盒饭是普通番茄鸡蛋，番茄偏酸，至少熟了。

吃完以后，她在“再吃一口”草稿记：土豆失败，替换及时。她没有写片场，没有写品牌，也没有用小号接住任何一句不能在实名下说的话。真实生活允许一块土豆难吃，甚至允许她为此烦躁；不需要每一次不快都被解释成创伤的象征。

曾可繁在另一场采访里被问，许思齐是否难合作。

他只说：“我能确认我参与过的现场。动作变更有没有导演同意、拍摄是否按版本完成，都有记录。她的医疗情况不由我说明。”

采访结束后，他把一份事实清单发给她。清单第三页写着“周维非法泄露完整病历”，证据来源却只标了那份外包公司的资料包。

许思齐把“非法泄露”划掉，改成“材料来源与授权范围待核验”。

曾可繁说：“这一处确实写快了。”

“谢谢你肯改。”

他停了一下，又问：“还有什么需要我确认？”

这是他压力越大越熟悉的说话方式：把关心收进职责，把所有不确定都压成可以核对的事实。平时这让人安心，此刻却让许思齐突然疲惫。她已经连续几天回答保险、平台、记者和法务的问题，像一份不断被传阅的附件；她不想连难过也先列出可确认范围。

“没有了。”她说。

曾可繁点头，真的没有再问。

门关上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等一句并不专业的话。哪怕只是“你今天是不是很累”。可她没有说，他也没有越过边界。两个擅长尊重边界的人站在门的两侧，把沉默做得无可挑剔。

那晚她失眠到凌晨，系统始终没有出现。手机屏幕却不断亮起，新的标题、旧截图和陌生人的判断从黑暗里钻出来。她打开“再吃一口”，在娱乐版看见有人争论自己，手指停在回复框上很久。

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写。

用匿名账号替自己辩护，会把小号变成操纵舆论的工具，也会让每一篇食物记录都沾上需要隐藏的目的。她退出娱乐版，只在草稿里记了当天的盒饭：青椒炒得过火，苦；米饭尚可。没有实时位置，也没有一句暗示身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