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样本。】
“为什么只有我?”
【无效样本。】
它仍然拒绝回答。
许思齐在笔记本上分出四栏:死亡对象已确认;系统未制造原有意识断点;根层未定义;唯一绑定未解释。
接下来三天,她逐项复查过去的任务。
最初那次七日任务,如果没有死亡威胁,她仍需要争取工作才能付房租、脱离周维,也很可能会接那份新角色;但她不会在身体尚未核验时把每一次眩晕都当成倒计时。后来的角色体验里,有些确实帮助她找到人物动作,有些则利用期限逼她接受本应继续询问的条件。结果有价值,不会倒过来使胁迫合理。
她把每一项分成四类:自由条件下仍会选择;可能选择但会调整;因死亡谎言才接受;现有材料无法判断。系统最初试图把前两类合并成“任务有效”。
“有效只说明完成过,不说明同意没有问题。”
【完成结果存在。】
“伤害也存在。”
【确认。】
“确认以后呢?”
界面停了很久。
【无既定补偿功能。】
这句很难听,却比凭空送出奖励诚实。系统无法退回她在恐惧里失去的睡眠、工作机会和身体代价,也不能用一项新权限结清旧欺骗。永久协商权只改变以后,不负责替过去盖上“已解决”。
她要求系统保留一份不可自动覆盖的争议记录:任务编号、当时措辞、已知承担者、是否存在替代、她现在是否仍认可选择。系统同意保存结构,却不能进入私有记事本核对她的评价。于是同一件事出现两份记录——系统保留可见事实,她保留自己的解释,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把另一份销毁。
复核到角色体验时,她发现自己并不想全部否定。周漪的沉默、林知微归还选择、程砚秋拒绝被威胁的签字,都已经通过现实演员、导演、镜头和观众成为作品的一部分。它们不再只属于系统。承认作品是真的,与承认系统骗过她,可以同时成立。
最难归类的是她对系统本身的感情。它威胁、隐瞒,也在某些时刻提供过天气、记录、课程和角色体验;如今它说会死,她仍会本能担心。这份担心不证明她应该继续供养,也不证明所有过去都是虚假。人可以对伤害自己的主体保留复杂感受,而不把复杂等同于同意。
她问:“《未明证词》的星光过去这么久,你为什么还能维持?”
界面把几项来源拆开:
【星光储备:仅支持低功率连续性。】
【查询、天气与私有记事本入口:低耗。】
【角色体验、长时复盘与根层映射:高耗。】
【教育资助产生的正向社会反馈:可改善低功率效率。】
“课程费呢?”
【现金已离开系统,进入教育资助渠道,不作为能源留存。】
“反馈怎么分?”
【分配规则不向宿主开放。】
她追问这种反馈是否能修好它,灰字很快给出否定:
【星光与正向反馈均不能修复人格根层,不能取消稳定期限。】
答案没有把资助变成赎罪券。孩子能继续上学,是现实结果;系统参与转付而得到低强度反馈,是另一项事实;它不能用后者抵销曾经的死亡谎言,也不能拿“做过好事”重新购买她的服从。至于所谓反馈究竟如何计算、她与系统各占多少,它仍然不肯让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终于拿回了拒绝的权利,却没有拿回无代价的自由。下一次请求仍可能在错误的档期出现,系统仍可能因她的选择衰退,她仍必须面对现实工作里每一次说“不”的价格。
真正改变的只有一件事。
她不再为一个错误的死亡对象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