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发现这件事,是在某个下午,他又不是二十四小时都要守在藤原绫乃旁边。
他本来只是路过茶室,打算去后门抽根烟。走廊拐角过去就是那间沿廊的茶室,隔着一扇半开的纸门,他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是几个年轻女孩子,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笑意和善意。
藤原绫乃的声音也在里面。
“……哎呀,一开始确实很难接受,但现在想想,人的适应力是很惊人的。看不见反而能听见好多以前没注意到的声音,比如鸟扑翅膀的动静,叶子落下来的方向,还有茶在杯子里冷却时那种微妙的变化。”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静、温和,嘴角挂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笑。
甚尔顿住脚步,靠在走廊的柱子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绫乃真的好厉害啊,换做是我肯定崩溃了。”
“也没有啦,只是习惯了而已。而且父母给我请了很好的老师,学了几年三味线,慢慢就觉得没必要那么执念。”
“不愧是藤原家的大小姐呢!”
“别这么说啦,快喝茶快喝茶,再不吃就要凉了。”
甚尔听了一会儿,从纸门的缝隙里扫了一眼。藤原绫乃端正地坐在茶席前,背脊挺直,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意。她的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姿态从容,甚至还主动抬手给身旁的朋友递了块点心,手指精准地落在碟边,没有碰到任何不该碰的东西。
那些同龄的姑娘看她,眼里全是好厉害、好淡然、好了不起的神色。
甚尔收回视线,无声地离开了。
他绕到后院,蹲在廊下的阴影里点了根烟。
他想你在那儿装什么呢。
当着外人的面说得一套一套的,连递点心都算好角度了,手指落在什么位置,碟子离自己多远,手臂伸出去多少不会碰翻茶杯,全都算得精确。可真够会演的。
然后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呢?就开始发疯。
甚尔掐灭烟头,把烟蒂塞进口袋里。
要真的不在乎,就不会花那么多力气去表现得不在乎。
要是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适应力惊人,你他妈就不需要装作适应了。
对了,甚尔其实问过你们为什么不给她找心理医生?这个问题。
当时藤原隆博脸上有些意外,大概是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粗鄙的保镖会问出这种问题。但他沉吟了一下,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
那样……岂不是在说,我们的女儿真的有问题吗?
她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没有走出来而已。她需要的是爱,是家人的陪伴和耐心。我们做父母的,多陪陪她,多关爱她,她总会好起来的。
而且那种事……把一个孩子交给陌生人,让她去对陌生人说那些心里的话……总觉得不太对。我是她父亲,我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人。如果连我们都没办法让她好起来,那别人又怎么行呢?
算了,关他什么事。
他就是个拿钱干活的。她爱演就演,爱砸就砸,只要别把自己弄死,怎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