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里,三味线最后一声弦音还在空气里微微震颤。
藤原绫乃如同青葱一般洁白修长的手指从琴杆上松开,收拢回膝头,姿态端正,和服下摆一丝不乱,宛如一幅古典画作。
甚尔双手插在裤兜里,在边缘的距离,看了她两秒,不知想到了什么,毫无铺垫就直接开口。
“能给我五亿日元吗?”甚尔一脸完全不觉得这是过分要求的从容神色
和室里安静了一瞬。
藤原绫乃缓缓偏过头,闭着的眼睛对着甚尔的方向。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就闭目细细打量着甚尔。
不知不觉,居然没办法把他单纯地当成一名保镖来看待了。
于是藤原绫乃高傲地微微抬头,冷淡平静地质询。
“这是犯了什么事呢?”
甚尔挑了下眉,不,只是需要这么多钱买咒具而已,这位大小姐还真是能随便联想,算了,她又不知道咒术界的事情。
“算了,我不在意,放心好了,哪怕是杀人,”绫乃的语调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说今天茶点吃什么这样的小事,“我们藤原家也能帮你压下去,安心吧。”
甚尔是真愣了,他确实没料到这位大小姐会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杀人也没关系这种话来。
但转念一想,甚尔又觉得没什么可奇怪的。
藤原隆博和松平容子那对夫妻对女儿的溺爱到了什么程度,他看得清清楚楚。只要绫乃开口,没有不给的。不光是给,是主动给,变着法儿地给,生怕给得不够多,不够好。
“咱们家大业大,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出了什么事都有爸妈在,不用怕。”
“你只要好好的,剩下的爸妈来想办法。”
这种话,他们一定不止一次在绫乃面前念叨过。用那种近乎魔怔的爱和绝对的权力财富把女儿娇惯成了这幅德性。
所以她说出杀人也能帮你压下去这种话,就不奇怪了。她只是把父母说过无数遍的话,用自己的方式复述了一遍而已。
而且以藤原家的权势,呵,杀人这种事情也确实压的下。
甚尔把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还没等他开口,绫乃又说话了。
藤原绫乃微微抬起下巴,和服的衣领衬着纤细的脖颈,脸上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高傲神情。
“我会保护你的。”
禅院甚尔大脑空白了一瞬间,然后是真的被逗笑了。
保护?
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这么说,这种感觉真是……
还没等禅院甚尔理清自己的心绪,大小姐已经因为对方没有及时回复而不耐烦了。
藤原绫乃闭着的眼睛对着甚尔的方向,嘴角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很明显的被冒犯了不悦。
“你是耳朵聋了听不见吗?我说了要保护你,你连一句感恩戴德的话都不说?”
“还是说,你觉得只是陪我说说话就可以拿捏我了?”
“你一个拿钱办事的保镖,主家施恩给你,你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反倒站在那儿笑,你这是什么意思?”
藤原绫乃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带着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甚尔此刻非常能够理解为什么之前伺候大小姐的仆人总是换的非常勤快。
而甚尔居然生出了一丝熟悉的安心感……他被人温柔以待的时候也只有遇见惠的母亲之后的短暂时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