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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第1页）

甚尔靠在街边的栏杆上，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鲷鱼烧，也不吃吃，就那么拎着。夜风从街口灌过来，把塑料袋吹得轻轻晃。

他偏头看着旁边的人。

藤原绫乃站在一盏路灯底下，手里捧着一个可丽饼。饼是刚做的，还冒着一点热气，奶油和草莓从折口里露出来，她正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嘴唇轻轻抿着咬下一小块，然后细细地嚼，再咬下一口。

她吃得很专注，像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嘴里的味道上，谁要是敢在藤原家给大小姐这种廉价的食物那她可会立刻开始闹。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睫毛照成淡金色。她吃东西的样子有一种很奇怪的与她年龄不符的东西，明明已经二十五岁了，可这会儿坐在路边，捧着个可丽饼慢慢啃的样子，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孩童般的稚气。

甚尔看着，没有把视线挪开。

说是带她出来，可仔细想想居然没什么好玩的。

居酒屋不行。坐在那种吵吵嚷嚷，醉汉扎堆的地方，光是那股烟酒味和此起彼伏的搭话就够她受的。歌舞伎町更不用说，那些地方太吵，太乱，什么人都有，而且她一个看不见的女人，在那种地方待久了，总有人会起歪心思。

这么一想，她能去的地方还真不多。宅子里、花园里、茶室里、车里，从一个封闭的空间挪到另一个封闭的空间，中间的路程还得有人牵着。

她活了二十五年，大概从来没有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时候。

甚尔把鲷鱼烧的袋子换了个手拎，认真地看着难得安静的藤原绫乃。

不过这样吃东西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这话甚尔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就撂下了。他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不过之后甚尔倒是会想当时说出来会更好。

夜风里夹着远处车流的声音，路边有几个人经过，目光在绫乃身上多停了两秒，她漂亮的在繁华东京的夜里也算得上一道风景了。

甚尔往她旁边靠了半步，挡住了那几个人的视线。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手挪了一下位置。

甚尔忽然想起一些别的事。

看不见光，其实也看不见黑，从这个角度说，倒也不错。

他见过太多东西了，一个瞎了眼的长得漂亮的没有背景的女人，会是什么下场，他用不着细想。要么被人骗，要么被人卖，要么被人玩坏了之后扔在哪个巷子里烂掉。这还算是运气好的那一类，至少活到了被人盯上的年纪。

至于出生在禅院家……

她现在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有专门的人伺候，有花园有茶室有三味线，还能雇个保镖一年花十亿。她抱怨父母的爱太沉重，抱怨鸟叫得难听，抱怨茶会上的人对她有优越感……

她大概从来不知道，自己这条命，在别的地方值多少钱。

在禅院家，她这样的，一出生就会被判定为无价值。没有咒力，眼睛还瞎了，连当生育工具的资格都要打个折扣，大概率是直接扔给咒灵，或者丢在哪个偏远的分家自生自灭。

“吃完了？”甚尔忍住了揉一下她的头的冲动，脆弱又美好的事物总是会激起人类本能的怜惜之情。

绫乃把最后一口可丽饼咽下去，拿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手，然后微微抬起下巴，对着他的方向，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淡然。

“嗯。”

“还要逛吗？”

绫乃沉默了一拍。

“……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