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光从纸窗格子里斜斜漏进来,在榻榻米上铺出一方一方的暖色。
藤原绫乃侧躺在被褥里,说是小憩,其实根本睡不着。
头发散在枕上,被日光照出一层柔润的鸦羽似的光泽。几缕发丝贴在脸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绫乃把手抬起来,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像是要把心跳按下去。可心跳得越来越快,一下一下,撞得她整张脸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绯红。
她的嘴角浅浅地弯了起来,她咬了一下下唇,像是想把那个笑压住,但没有用。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那位小姐的手指,真的被砍下来了。
她的家族已经报了警,还动用了私人关系在全力追查凶手,悬赏金额高得吓人。
绫乃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去。她仰面躺着,闭着眼,胸口还在起伏,但那起伏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撑满的胀胀的开始发烫的感觉。
要是她现在告发甚尔。
他的命,就捏在自己手里了。
绫乃的呼吸又乱了一拍。她把手覆回胸口,指尖微微收拢,抓住睡衣的布料。
自己的一念之间,就是他的绝境。
绫乃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咬着嘴唇,可那个笑还是从齿缝里漏出来,变成一声很轻的压抑不住的闷哼。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呀,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呢?怎么会这么愉悦呢?
原来她也可以拥有这种权力。原来在这个她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可以落在她手心里。
不过……
藤原绫乃把笑意慢慢收住,翻了个身,重新仰面躺着,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她抬起手,把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蹭过耳廓,动作慢而优雅。
这也只能怪他自己疯癫。
居然真的因为她一句抱怨,就去做那种事。砍了那位小姐的手指,还若无其事地带回来给她摸。是疯了吧?正常人会做这种事吗?他是不是以为,做这种事就能讨好她?还是说,他真的什么都不怕?
算了,姑且看着他对自己忠心的份上,庇护他一下好了。
反正他也只能依附自己了。除了自己身边,他还能去哪儿呢?
藤原绫乃重新把身体舒展开,躺在午后的光里。凌乱的光斑落在她脸上,把那层薄红照得更明显,把那张秀丽的面孔照得温润而明亮。
然后藤原绫乃想起昨天夜里的事,耳根又烧了起来。
虽然他冲动无礼又疯癫,但姑且算是愉悦的体验吧。
行吧。
那就先这样。
庇护他,用着他,留着他。
不然他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