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老伯却停顿了动作,用一双颤抖的手推了一下脸上的老花镜,轻轻的笑了一声。
那笑,绝对称不上有多和蔼,那是一个轻慢的,不屑的笑。
而那一双浑浊的老眼,倒像是能将王峰里里外外都看个清楚似的,让他跟那双眼睛对视,都觉得自残形愧。
“行了,客套的话,都不必说了,从你二十年前把这个盒子交给我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被王峰称为龚伯伯的杂货铺老板,擦了擦被灰尘蹭到的眼角,悠长的叹了口气。
“事情了了,你也走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走这条路,那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肯定是劝不了你的。”
“不过,既然你还认我是你龚伯伯,那我就多交代你一句…”龚老艰难的放下拐杖,让自己能够靠坐在一个藤椅上。
而全程,王峰就坐在桌子上看着,半点也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只是他的眼底,多少有些愧疚,尤其是看到龚老好几次都因为行动不便,险些摔倒的时候,王峰的一双手,都握紧了。
“您说,您放心,你交代的东西,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王峰郑重道。
“你啊…从小就是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我虽然在你小时候,曾经给了你一口饭吃,但我知道,这份情,在你眼里其实比不上的泼天富贵。”
“不过没关系,我当年救你,本就不是要你这一分回报,所以日后,你也不必来祭拜我或者探望我,你要是有良心,逢年过节,让人给我烧点纸钱也就是了。”
“要是没有,也没关系,老头子我在上边的时候,不靠着别人,到了下边,想活也能靠自己,不用你操心。”
龚老说话很慢,而且每说出一句话,都得开口咳嗽两声,而且他在说话时,全程都看向门外,没有分给王峰一眼。
“龚伯伯,我…”王峰还想解释什么,但都被龚老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行了行了,不必把你套跟外头的老板们学来的,什么假惺惺的手段往我身上使,我老头子一个人活到了八十二,从来不仰人鼻息,就算死,也得是孤身离去,干干净净。”
“但是小峰啊,你知道我当初捡到你的时候,为什么要给你取,峰这个字吗?”龚老似乎很久没有人跟人说这么多话了。
难得有跟王峰聊天的机会,他还是没忍住,未免哆嗦了一些。
“您说过,您说人这一生就是在攀登,就像是登山一样,想要站在巅峰,就要爬上一座又一座的峰顶,您对我…寄托了很大的期望。”
王峰握紧了手,脸上的表情也不似刚刚那么平静。
“错啦,错啦,现在看来,是都错了,攀上高峰的人,也会面临许多致命的风险,我在给你取名字的时候,要是能想到…有一天你会为了登高而抛弃一些,我必须要给你取个谷字。”
说道激动处,龚老接二连三的咳嗽几下,这下,他足足咳嗽了二十多分钟,才算是缓过气来。
“罢了,你不是一直想从我手里拿到那样东西吗?那东西,现在就被我埋在了后院里的梨树下,你取了就走吧。”
“不过,你要记住,取了那东西,我们之间的最后一点情分就也尽了,从今以后,我们之间便只剩下交易关系。”
龚老看向院子里的梨树,眼中的神色复杂难明。
他大概还是对王峰抱有最后一点期望的,如果王峰拒绝了他的提议,就说明王峰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