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光,弹指即过。
玄蚩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好过了。
我推行的农牧新政落了地,各部落划了固定的牧场,又学着中原的法子开了屯田,种上了耐冻的青稞、麦子。遇上雪灾,再不用举族迁徙逃难,王帐的粮仓里存的粮,够全族吃三年。铁匠营日夜不停,打出来的弯刀、甲片,比中原造的还精良。互市早重开了,只是规矩由我们定。中原的商人排着队等入关,茶叶、丝绸、瓷器,一车车往荒原里运。
人人都说,玄蚩能有今天,一半是大君能打,一半是大阏氏能治。
我听了,只淡淡一笑。
从前在相府,我连自己的一口热饭都做不了主。如今掌着全族的生杀予夺,倒也没觉得有多得意。无非是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个位置。
这年秋日,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
大祭在王帐外的神坛举行,全族的首领、贵族都来。巫祝戴着骨面具,围着篝火跳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族泰民安。
我站在蚩寂身侧,穿着正红色的祭服,头上戴着银狼冠。三年的时间,磨去了我脸上最后一点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的威仪。底下的人躬身行礼,目光里是实打实的敬服。
祭典到一半,老巫祝忽然浑身一震,直挺挺倒了下去。
篝火“噼啪”一声,火星四溅。
众人哗然。
有人冲上去探了探鼻息,抬头惊喊:“巫祝大人……归天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是她!是大阏氏!我刚才看见她偷偷给巫祝大人递了酒!”
说话的是个小贵族,须卜氏的远亲,叫须卜岩。他挤到前面,指着我,一脸激愤:“她是中原人!会邪术!当年三部族长就是被她害死的,现在又害死了巫祝大人!她是想咒死我们全族啊!”
人群瞬间炸了锅。
“什么?中原邪术?”“难怪这两年怪事多!原来是她搞的鬼!”“把她抓起来!烧死祭天!”
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群情激愤的狂热。几个旧贵族模样的人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眼神里藏着算计。
我站在原地,没动。
心镜微微发烫,人群里那些躁动的情绪、暗藏的恶意,清清楚楚地涌过来。
须卜岩是挑头的,身后藏着三个旧贵族余孽,都是当年三部的旁支,暗中被朝廷收买了。老巫祝不是我害的,是他们提前下了慢毒,就等着祭典上发作,栽赃到我头上。
打的好算盘。借着神权的名义,煽动族人闹事,最好能当场杀了我,再里应外合引朝廷大军进来,一举颠覆王帐。
“吵什么!”
蚩寂往前站了一步,将我护在身后。玄色的王袍猎猎作响,周身戾气一开,底下的喧闹瞬间弱了下去。
“巫祝归天,自有公论。谁敢再胡言乱语,拔了舌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威压。
“大君!”须卜岩梗着脖子喊,“明明就是她!她一个中原女子,狼子野心!您可不能被她迷惑了!”
“本君的阏氏,轮得到你置喙?”蚩寂眼神一冷,就要发作。
我伸手拉住他。
“等等。”我轻声道,从他身后走出来。
走到须卜岩面前,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声音平静:“你说我给巫祝递了酒,酒里有毒?”
“是!我亲眼看见的!”他说得斩钉截铁。
“酒是祭台上的神酒,按规矩,是巫祝先敬天,再敬大君,最后才自己饮。”我淡淡道,“我站在大君身侧,怎么递酒给巫祝?”
他愣了一下,随即道:“你……你是趁人不注意,偷偷递的!”
“偷偷递?”我笑了笑,“祭台这么高,所有人都看着。这么多人,就你一个人看见了?”
“我……”
“还有,”我打断他,“巫祝要是中毒死的,七窍该有血,指甲该发黑。你敢不敢让巫医当场验尸?”
他脸色一白,眼神闪烁。
心镜清晰地感知到——他慌了。他们没想到我这么镇定,还敢提验尸。
“怎么,不敢?”我挑眉,“还是说,巫祝根本不是中毒死的,是本来就有病,发作在祭典上,正好被你拿来做文章?”
“你胡说!”须卜岩急了,“明明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