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凝,李家客厅的灯一夜未熄。
杨春花几乎整宿合不上眼,枯坐沙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的布料,耳尖始终紧绷着,牢牢捕捉楼下街道的每一点细碎动静。
天刚蒙蒙亮,天光破开薄薄夜色,李大山早早起身,一抬眼就看见沙发上枯坐的妻子。
她头发松散,眼底乌青浓重得吓人,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夜未眠的焦灼颓态。
李大山被这副模样吓得心头一跳,快步走上前:“哎哟!你坐这儿干什么?大清早的差点吓死我!瞧瞧这黑眼圈,都快掉到脚面了!”
杨春花抬眼,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忧心,语气冷沉又带着压不住的烦躁:“李大山,我数到三,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一、二——”
“别别别,我撤我撤!”李大山连忙举手讨饶,嘴上还不忘宽慰,“现在的年轻人都爱热闹社交,你没看电视上报道的?到处都是千禧年跨年活动,多大点事,别瞎操心!”
“三!”
话音未落,一个柔软的靠垫带着劲风,直直砸向李大山。
李大山堪堪躲开,哭笑不得:“嘿!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杨春花狠狠白了他一眼,满心的焦虑无处宣泄:“你个粗老爷们懂什么!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你敢笃定,陪星冉出去玩的就全是女孩子?万一呢?但凡出一点岔子,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这话瞬间点醒了李大山,他猛地一拍脑门,瞬间坐不住了:“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对劲!我出去找找!咱们家精心养的白菜,可不能被外人随便拱了!”
“好话就没一句中听的!”杨春花又气又无奈,刚想再数落,忽然眸光一顿,侧耳望向门外,“等等,好像是星冉回来了。”
李大山竖着耳朵屏息听了半晌,楼下安安静静,半点人声没有,只当她是熬夜熬出了幻觉。
“你这是熬糊涂了,哪有动静?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出去找找。”
他说着转身下楼,脚步匆匆,刚踏出单元楼楼梯口,远远一幕骤然撞入眼底,瞬间让他血气上涌。
昏白的晨光里,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稳稳背着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上上坡路。
是他宝贝女儿,李星冉。
李大山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大步冲上前,抬手就一把死死薅住了男人的衣领,力道又急又猛。
猝不及防的桎梏袭来,陆辰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身后,两道紧随的身影也同时停住脚步。
“叔叔好。”沈长夏和丁小知连忙出声问好。
无人知晓,方才一路返程,藏着不为人知的细碎温柔。
昨夜误食海鲜引发过敏,药效褪去后,李星冉浑身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返程路途遥远,最后一段陡峭上坡,体力不支的沈长夏早已撑不住,几人默契换了人。
常年搬货、体魄沉稳的陆辰,稳稳接过了她的重量。
他的后背宽厚坚硬,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踏实温热的触感,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昏沉无力的意识里,李星冉微微陷在这片安稳中,心底浮起从未有过的踏实。
可这份安稳转瞬即逝。
骤然袭来的拉扯力道,带着凌厉的怒气,差点将虚弱的她直接掀翻在地。
李星冉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一张熟悉又鲜活的脸。
是爸爸。
是好好活着、站在她眼前的李大山。
历经一次又一次时空错位,看过未来父母垂垂老矣、最终别离的结局,此刻亲眼看见鲜活硬朗的父亲,所有隐忍的情绪瞬间崩塌。
巨大的惊喜与酸涩席卷全身,她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带着哽咽的沙哑嗓音,一遍遍轻唤:“爸……爸!我好想你!”
“不哭不哭,我的乖闺女。”
李大山瞬间慌了神,所有怒火顷刻消散,连忙松开手,小心翼翼扶住她虚弱的身子,看着女儿惨白无血色的脸,满心心疼,“怎么弄成这样?谁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