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的论文不是做这个的。”
“我做的是確定性有限状態博弈树在绝对剪枝条件下的不等式刻画,以及收敛性的严格证明。”
“要建立这种精確界,需要的不是概率工具,而是组合分析和极值方法。”
“这方面的工作,美国的文献体系里確实很薄弱,不是说他们做不了,而是他们的主流学术传统不走这条路。”
“从八十年代开始,美国的计算机科学和离散数学研究更偏向算法复杂度理论和概率方法,对组合结构的精確界估计,尤其是用经典分析方法去做离散结构的渐近刻画,这方面的积累还真比不上苏联。”
“相比之下,苏联数学学派,特別是莫斯科大学和列寧格勒大学的组合分析学派,在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之间,沿著一条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对包括博弈树在內的离散结构做了大量的极值分析和渐近分析。”
“他们用的方法,现在回过头去看,有些甚至比knuth和pearl的框架更具一般性,但因为语言障碍和铁幕时期的信息封锁,这些成果大部分只发表在苏联国內的期刊上,从来没有被翻译成英文。”
“他们不努力,能怪我吗?”
漆昊其实很无语,他当时想找几篇替代的英文文献都不行,只能把五篇苏联文献全堆上去。
唉,你们西方人搞学术的怎么都不努力一点?
但凡西方人努力一点,今天的我也不至於被掛网上被人围观了。
老王懵了。
你这小子怎么还怪起西方学术圈了?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冷战时期,苏联和西方的学术界几乎是两个平行世界,大量苏联时期的数学成果至今没有进入国际主流学术视野。
尤其是在组合数学和离散结构分析这一块,苏联学派的贡献被严重低估了。
院长的表情也变了。
他本来是带著审视的目光来看这个学生的,但刚才漆昊那一番话,逻辑清晰、引用准確、判断精准,不像是临时编的,这小子肚子里是真有货的感觉。
换句话来说,这不是一个在论文里瞎编引用的学生该有的表现。
要是漆昊在说谎的话,只能说漆昊表演功底吊打一眾影视圈影帝了。
校长见其他人没说话,只能自己问道:“你刚才说可能是对的,但你引用的这五篇苏联文献,全网检索不到,没有数位化记录,没有doi编號,网上举报的人说这五篇文献根本不存在,是你自己编造的。”
“你怎么解释?”
漆昊说:“苏联时期很多学术期刊的运营模式和现在完全不同,它们的发行量本身就很小,有些甚至只在研究所內部流通。苏联解体之后,大量学术档案散落各处,有些被俄罗斯科学院接管了,有些被大学图书馆收走了,还有一些……直接丟失了。”
“截至目前,苏联时期的数学期刊,被数位化並收录进国际资料库的,连三成都不到,您要是以elsevier、springer或者mathscinet的检索结果来判断一篇苏联文献是否存在,那至少有八成的苏联数学论文都不存在。”
这句话说得很克制,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潜台词。
用googlescholar搜不到,不代表这东西是假的,只能代表信息来源太窄了。
院长认真思考了漆昊的话,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你是怎么找到这五篇文献的?”
“大俄本土网站,还有图书馆。”漆昊说。
“我们学校的图书馆?”
“省图书馆。”
校长这个时候拋出了他最想问的:“你怎么读懂俄语文献的?”
“你一个大一新生,英语四级过了没有我不知道,你居然能读俄语学术论文?那个年代的学术俄语写得跟加密电报似的,博士生看了都头疼,你怎么看懂的?”
“……我自学了一些俄语。”
“自学?”老王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自学俄语?你知道俄语有多难吗?一个动词好像就有十几种形式,你跟我说自学?”
“就是自学了一些基础,然后专门针对数学论文的术语做了强化训练。”漆昊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数学论文的俄语其实比日常俄语简单,因为句式相对固定,专业术语只要记住了,即使有语法错误也不影响理解核心內容。”
老王一脸不可思议:“你为什么要自学俄语?正常人谁会去学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