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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1页）

最后是楚则昀敲碎了言官的牙齿，朝堂才安静下来。

桑陌觉得无聊，他更想看楚则昀为了皇帝再次上阵。孤魂野鬼这么多年，楚国兴亡的来龙去脉知道得太清楚，还当人的时候把王朝威仪看得比天大，现在只觉得和乡野村斗一样，顶多算个热闹。

只有楚则昀的痛苦能为这段过往带来意义。

良久，堂上始终无人发话。

皇帝开口了，“退朝”。众臣面面相觑，直到楚则昀第一个离开，才潮水般退到殿外，各自回府。

桑陌不满意，手诀一掐，飞到晋王府看楚则昀要做什么，结果一个人也没有。桑陌诧异，晋王府都没人，看来楚国是真要完了，当初自己死后一直在奈何桥枯等，楚国最后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在冥界偷的那本楚史，内容并不详细，完全没有那顿剐刑来得记忆深刻，桑陌感到心脏随着回忆慢慢痛起来，赶紧止住念头。

反正自己是远归的孤魂野鬼，管那么多呢？施法变出一碟核桃，坐在大堂吃起来。

另一边，楚则昀回了冷宫，久等桑陌不至，想了想，带上佩剑直奔自己的府邸。桑陌听到门开的声音，见楚则昀迈步而入，挂上谑笑的表情，等着看楚则昀要做什么。

楚则昀和桑陌四目相对，如今无法说话，他等着听桑陌的解释。

可惜不凑巧，如今的桑陌也口不能言。

前段时间了却各桩心愿后，面对最后一个执念，桑陌迟迟没有着手解决。其实这个心愿很简单，让楚则昀痛不欲生就行。

但由桑陌来达成它很困难，桑陌自知在楚则昀那里不过是最趁手最忠诚的箭矢，无法撬动楚则昀内心一丝一毫。那些年唇枪舌剑的争执，没伤到楚则昀，留下自己一败涂地。

只能从楚则昕那里突围。

楚则昕一直以做个正本清源的好皇帝为目标，登上皇位多久，就坚持了多久，他与楚则昀针锋相对的各种险关，都是桑陌在处理战场。

桑陌记得楚则昀为楚则昕做的每一件事，对于楚则昕的脾性，早就烂熟于心。

所以，要让楚则昀伤心欲绝，只要借楚则昕的手来完成就行。这无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帮忙，桑陌去鬼市用声音交换法力，再出现，就是如今这样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

晋王府空空荡荡，天上降雪，冰糁斜飞，很快模糊了两人的视线，眼睛只看得见对方在雪影中的身形。

桑陌突然想起雪是有声音的。第三次跋山求药的时候，桑陌为了报复，喝下了毒酒，倒在地上被雪慢慢覆盖身体。

痛和冷没有给桑陌留下太深的印象，倒是雪落在耳边竟然有响声，山上竹子多，雪压得竹子拦腰折断，发出炮仗的声音。桑陌合眼前心想，爆竹声中一岁除，也算过年了。

当初死的时候，都没有眼下寂静。

楚则昀不知道桑陌的情况，看他一声不吭，笑得莫名孤苦，感到心悸。跨步走到桑陌跟前，手抚上桑陌的脸。

桑陌没有躲闪，跟楚则昀近距离对视，从前他们总是在争吵，两个人都哑了，反而有温情的假象。桑陌记得自己在刑天的威力下魂飞魄散，记得冥王空华的眼泪，记得过往一切苦楚，唯独不记得爱。

趁这个难得的静谧机会，桑陌仔细端详楚则昀的眉目面庞，试图分析自己当初为什么爱成那个样子，被逼到绝境，被迫献出所有。连死亡，都是为了让楚则昀心有愧疚，甚至用楚则昕的命加码。

桑陌后悔了。

回忆过去，自己是从害死袁梓曦开始，回不了头的。因为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的是自己，所以觉得自己配不上好人，不配有友情，不敢奢望名声，天地间只有楚则昀知道自己本来是个怎么样的人，也只有楚则昀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些恶事。

替楚则昀扫除前路的过程里，只剩下楚则昀了，来不及高兴，转头就看见一切都被楚则昀献给楚则昕。

楚则昕和袁梓曦有什么不同呢？都是光风霁月春风拂面的好人，袁梓曦死得凄惨，楚则昕却白白得了帝位。

桑陌的痛苦，其实不是仇恨，而是后悔，后悔听楚则昀的指示，害死了袁梓曦，害死了许多和袁梓曦一样的人，明明这些人才是桑陌渴望的人生，也本来可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虽然楚则昀也没有得偿所愿，然而比起桑陌失去的，还是太轻了。

桑陌的手摸向楚则昀的心口，感受它的跳动。两人的眼睛还在看着彼此，雪霰漫天，重来一次，还是换一个人埋在雪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