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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前一局欲残棋（第1页）

她没多说什么，先掐了个诀把自己全身上下烘干，指尖泛起的暖光漫过衣服和发丝，水汽在一息间蒸腾散尽，方才狼狈湿漉的衣服恢复干爽，鬓边贴肤的碎发也蓬松如初。

随后她再度引灵力把掌心那块浸水的遮帛温烘，暖光熨过布面，残留的湖水潮气寸寸褪去，连边角细微的褶皱也被灵力抚平，干净如崭新。

她走到荆玉韫面前，抬手把遮帛覆回他眼上，指尖在他耳后拢过系带，妥帖地收进发间固定好，“先凑合用用。”

荆玉韫：“多谢。”

灵毓收回手：“顺手的事。”

话毕灵毓转身踏入水榭。

靴尖刚跨过门槛，落入门内，她便觉出脚下触感与寻常府邸截然不同，方砖是顶好的“金砖”，长年被地底湖风水汽浸润滋养，砖面上刻着暗八仙纹纹路，左脚踏着的是一枚圆润葫芦，右足边横着一柄修长宝剑，再往前，鱼鼓与花篮的线条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刻痕深处攒了些许苍苔，茸茸地贴着石理，倒像是给这些法宝镶了道翠边。

她抬眼，迎面就是一架紫檀嵌螺钿的落地屏风，屏心绘着烟波钓叟图，屏风前设着一张花梨木长案，案上井然摆着几册蓝皮线装书，旁边搁着一尊鎏金狻猊香炉，炉中一缕韩魏公浓梅香正斜斜升起。

长案两侧各置一把圈椅，坐垫是秋香色素缎，压着卍字纹锦边，再往深处，墙角悬着一幅没骨山水，画轴下头是张紫檀琴案，伏羲式古琴静卧其上。

地砖上的暗八仙纹样一路铺展到琴案脚下，那柄宝剑恰好指准了琴尾的龙龈。

灵毓的目光顺着宝剑的方向往前延伸，在琴案与墙角之间，她发现一处不对劲，暗八仙的纹样是按照固定方位排列的，葫芦在东，宝剑在西，鱼鼓在南，花篮在北。

可她脚边这枚荷花纹的位置偏离了北向，偏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开来，像是铺设时被人刻意挪动了半寸。

她蹲下身来，指尖沿着荷花纹的边缘摸了一圈，纹路本身没有问题，但砖缝和相邻的方砖之间有一道极窄的间隙，比正常的砖缝宽了半根发丝的距离开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笃——笃——”

她屈起指节在荷花纹上叩了两下，声音发空，底下不是实土。

她试着将手指探进那道比正常稍宽的砖缝中，轻轻用力往上提了一下，那片荷花纹的砖块微微松动，被她撬起了一角。

砖块底下是一个暗格，不深，里面搁着一枚玄铁令牌，她伸手取出，令牌正面刻着荷花纹，背面刻着葫芦纹，侧面有一道细细的凹槽，像是曾经被人长时间握在掌心留下的磨痕。

她握着令牌站起身，抬眼看着厅堂四面墙壁，暗八仙的荷花纹向南，可地砖上原本的荷花纹位置向北偏了半寸，是在暗示她什么吗？她顺着那偏转的指向抬头看向北墙，墙面上挂着那幅没骨山水，她走过去，把画轴轻轻托起来，查看后面的墙面。

墙纸的颜色和周围一致，没有什么明显的缝隙或凸起，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令牌，将刻有荷花纹样的一面朝上，对准墙壁，就在这时，令牌侧边那道狭长凹槽的走向，竟与墙面上一道极淡的木质肌理纹路完全重合，她顺着纹路自上而下抚触，方才明白，下方一小截踢脚线并非木件，而是一块仿木纹理的石条，与墙体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指尖稍一用力，石条向内凹陷，整面墙壁传来一阵低沉细微的机括转动声响，一道狭窄缝隙悄无声息地在墙面之间豁开。

灵毓侧身挤进了那道缝隙，荆玉韫跟在她身后，身后墙壁自动合拢，身后的光亮被切断，四周只剩下前方甬道里嵌着的微弱嵌珠发出的余光。

甬道比水榭下层那条更窄，两侧的墙壁用青砖砌得齐整，脚下的地面铺着长条石，走在上面能感觉到微微的坡度，像是在缓缓向上升。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甬道的尽头透进来一片光，是明亮的金白光，外头天亮了？

灵毓正要加快脚步，荆玉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长明灯，用鲛人做的蜡烛。”

灵毓脚步一顿，她忍不住问：“。。。。。。。你不是看不见吗？”

“我能感知到，”他道，“天虞山昊天殿就有长明灯。”

往前走，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正中蹲着一只青铜巨缸，缸身铸着层层叠叠的海兽纹，在经年的烟气里泛着暗沉的铜绿，缸口覆着带细孔的铜盖，一簇火焰正从那孔中静静地吐出。

灵毓走近几步，看见缸壁上隐约浮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上半身赤裸，长发披肩，腰以下覆满鳞片，双手高高托着那盏油盏，雕工古朴，眉眼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安详。

“鲛人做的蜡烛。。。。。。”灵毓喃喃道。

她也只是听过长明灯也是第一次见。

“肯定很痛吧。”

荆玉韫：“这盏灯，灯油里掺了东西，大概是。。。。。。。龙涎。”

灵毓环顾四周，除了有尊鲛人样式的长明灯可谓是空荡荡。

“诶，不对你看这里。”灵毓指着正对灯盏的那一面墙壁。

“额额，抱歉。”情急之下她竟忘了荆玉韫看不见。。。。。。

“没事。”

那面墙壁上镌刻着一整片浮雕，海浪奔涌翻卷，波涛之间，无数人影沉入大水，有凡人，亦有披鳞带角的异族。

浮雕最末，石壁上刻下四个古篆大字“水脉归墟”。

灯焰猛地晃了晃，石室之内温度悄然抬升，鲛人像内部，传来一阵极轻极细微的汩汩流动之声，仿佛有什么活物，正要在里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