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他们更是明白自己已无力将深陷宫墙的女儿从中救出。唯一能做的,便是带着儿子远远离开这京城是非之地。
“今日都收拾妥当吧。”明远负手望向门外庭阶,又一次重重叹息,“明日一早,我们便离京。”
回想昨晚,明远已独自待在书房整整一夜未眠。
从子时接过那道旨意起,到寅末天边泛起蟹壳青也未曾阖眼。
明大夫人差人来请过两回,他只摆了摆手,连话也不曾说一句。
“老爷。”明大夫人自门外缓步而入,臂弯还搭着一件氅衣。
她走到近前,没有多言,只将氅衣轻轻披上丈夫肩头。
明远没有回头,只低声问道:“礼儿呢?”
明大夫人轻摇了摇头,眼眶微红,声音也哑了几分:“礼儿也一夜未睡。”
明远阖上眼,喉间涌上一股涩意,他如何不知儿子的心事。
“这是心中有怨。”他沉沉叹了一声,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老夫断他功名前程,他一句怨言都不曾有过。如今我们一家远离京城,独留羡儿一个人在那深宫面对明枪暗箭。。。。。。他心里如何能忍?”
明礼素来沉默寡言,心思都沉在心底,可对自己这个唯一的亲妹妹却是事事放在心上。
明远还记得明羡入宫的前一夜,明礼在书房外的青石板上跪了许久。
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样跪着,脊背挺直,声音却微微发颤:“父、父亲,莫要让小妹入宫。后宫之中步步惊心,人心难测。她若受了委屈,谁能为她出头?”
那是明礼平生头一遭为明羡悖逆了父母之命,毕竟往日里的他最是循规蹈矩,唯恐让父母烦忧,亲人为难。
可那夜他长跪于明远书房外的青石阶前,只想为自己的亲妹妹谋一个其他的出路。
一袭青白的衣衫浸在月色里,毅骨铮铮似君子松。
消息传开时,偌大的明府上上下下无人不惊,谁也没想到那个温吞守礼的长子竟也有这般决绝的时候。
惊意尚未散尽,猜测便如暗潮涌动。
更多人不明白明礼这是何苦,那虽是他亲妹妹,可那也是天家选中的人。
明羡能入选在旁人眼中已是祖上积德的福分,那样一条青云路有多少人梦寐以求,又有多少人遥不可及。怎么到了明礼这里就成了要拼死拦下的事?
“父亲大人,”他声音已然哽咽,眼眶微红,“小妹年纪尚幼,心性纯稚,留在爹娘膝下才是万全之策。”
“若父亲与母亲力有不逮,孩儿愿担起这教养之责。”他重重叩首下去,额抵凉石,“恳请父亲三思,留小妹在家。”
书房内灯影摇曳,明远握着书卷的指节泛白。
他就在屋内听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请求自己,可以放过自己的亲生女儿。
多么荒谬!
良久,明远无声闭了闭眼,“此事圣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
再睁眼时,声音里只余疲惫,“为父还尚有公务,你。。。。。。且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