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居角落那人看着有二十上下面容稚嫩,这个年纪靠自身努力进到御膳房的寥寥无几,更何况身着嫩黄色半衫发丝梳成双环髻毫无规矩,程曦脸上闪过一丝不喜。
林阙在冷宫没见过什么人掌事问话半天还呆楞着,半天才反应过来生疏的欠身行礼,问道:“奴婢是新来的,能否问下该做什么差事?”
程掌事心里想着又是个走后门来的家伙,相由心生脸上自然不算好看。随手端来旁边一盘糕点,是她准备呈给皇上的稀奇点心。
“你来说说这是什么糕点?”程掌事挂着一副是笑非笑的表情,她笃定这人认不出来。
林阙凑近那是白玉盘托盛小小的、海螺模样的点心,乳白微黄,一层层卷起来底部圆、尖端细,着实超出林阙的认知范围。
细细嗅来,一股浓郁的香甜味钻入口鼻泛起丝丝甜意。似糖塑似蜜蜡,林阙瞧得茫然从未见过此点心。
于是羞愤低头之间的羞红的两只耳尖,声音轻微:“我不知是何物。”
程掌事眯眼上下大量林阙,目光像刀片凌迟林阙每一寸血肉。伸手指了指院外角落挤在一角的人,大发慈悲说:“你还没到能上手做菜的地步,去摘洗备菜吧!”
此话一处全御膳房的人都暗戳戳的向这边看,一道道目光看的林阙恨不得扒开地皮将自己埋进去,瓮里翁气应声好。
“这道点心到底是什么?”林阙听着程掌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最后鼓足勇气快走几步声音略大的询问她。
程管事脚步怔愣一下,心中想着:看样子这宫女也不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撇一眼站在身后的人,脚步没停。
正当林阙以为得不到答案时,微哑带着成熟气息的嗓音响起:“带骨鲍螺钿。”
林阙提着衣摆踏进这片御膳房厨人看不上巴掌大的泥地,洗菜、洗碟的水来不及排出留在表面成了泥坑。她干干净净的绣花布鞋如今看不到本色,提起的裙摆也星星点点。
清洗处每个人都弯腰驼背的忙着手上的事,没一人注意到新来的人。林阙盯着一转身就会碰到他人的空间,不知怎么落脚。
“妹子,傻愣着干什么?”一个眼角布满褶子、一说话露出几颗□□的老牙,伸出泡的肿大骨节的手拉住林阙。
林阙吓得后撤一大步,差点把坐在矮凳上的老嬷嬷拽趴在地。
老嬷嬷捂着老腰哎呀的叫着,看样子严重的很。林阙想上前扶一把被嬷嬷伸手打开,骂骂咧咧:“你个小娃娃,没个眼力劲!”
“今个你必须把老婆子我的盘子洗完,要不然我就死在这——”
说着嬷嬷推着旁边的宫女挤出来半个屁股的位置,对于旁人的不满置之不理,只是一个劲的说:“不走开,你们给老婆子洗!”
伴着一群人的唏嘘声老嬷嬷一把拽着林阙填进空隙里,将满满一盆盘子推到林阙面前,她伸个懒腰懒懒的扇风。
周围无一人朝这边看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刺痛林阙的内心。可能源于童年时期家人离去,使她比起痛苦更害怕麻木。
她坐在矮凳上伸出还算细嫩的手指,慢慢浸入石槽流动的活水中。平日里柔和的春水变了样子,长出寒冷的冰刺顺着指尖狠狠的扎在肉里,刺痛、冰冷。
林阙没怎么洗过盘子,用抹布一点点擦拭着盘子脏污的表面。旁边比林阙还稚嫩几分的宫女洗盘子的动作快出残影,而她堪堪洗好两三个。
“重新洗!”老嬷嬷看似在偷懒实则眼睛一直黏在林阙身上,生疏的动作、藏污纳垢的盘子看的她直摇头,伸出粗糙的手狠狠敲下林阙的额头。
林阙顶着头上的红痕愤愤不平的拿起洗好的盘子,重新放在水中冲洗。一次两次三次,周而复始每只盘子林阙都要回炉,渐渐头上布满一个个敲打的痕迹。
老嬷嬷气的啐了一口抢过林阙手中盘子,粗俗的动作拽的林阙手腕火辣辣的痛,老嬷嬷没看到似的不满张嘴。
“本以为是个好用的,没曾想还不如我个老婆子!”
方才野性难驯的盘子到了嬷嬷手中,只见她先用干的瓜瓤刮去厚油,再那到流水中抓一把棕黄色的粉末,折起细长的瓜瓤将盘子夹在中间,顺着水流反复擦拭。
老嬷嬷把洗好的盘子扔到林阙面前,林阙拿起盘子在太阳照耀下毫无油渍,用手指摩擦发出生生脆响。
老嬷嬷看着堆积如山的盘子,心中多有不满剜林阙一眼,想着:“要是管事姑姑怪罪下来,我得吃不了兜着走!”
埋头苦干不过几刻中便下去大半,林阙看懂刷盘子的巧计也拿过一只照葫芦画瓢的冲洗,不出所料盘子变得光亮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