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承青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撑伞的手收紧了力道。伞面向林盏那侧微微倾斜。
林盏没有动,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黑影,原本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静静地站立着。忽然变得像一副被撕裂的兽皮,从里面钻出一只血腥扭曲的不明生物,令人毛骨悚然。
一眼看去仿佛全身都是黑黢黢的毛发。
空气里渐渐弥漫难闻的铁锈味,赤雪越下越大,在院子里石板地上覆盖薄薄的一层,像绝境里遍地丛生的红花,诡秘又艳丽。
林盏看清了那张脸。
青灰色的皮肤,像在水里泡得即将腐烂发霉,皱皱巴巴。眼眶里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白几乎看不到。光线太暗,看不到那漆黑的眼球是否在转动藐视谁。嘴唇是紫黑色的,微微张开,也被泡得发软发皱。
林盏一动,它就转过身子继续朝向林盏,像是无意识追踪林盏的提线木偶。
林盏没有后退,他往前又走了一步。鞋子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的视线从自己手上的桃木剑停顿几秒,再转移到薛承青撑伞的那只手上。
他将铜币握在手心里,并突然用左手捉住薛承青空着的那只手。
薛承青稍稍一惊,目光下意识先看向林盏的唇。又很快心领神会,朝着林盏摊开手掌心。
背后是死死凝视的邪物,头顶是以铺天盖地之势而来的赤雪,周围是低沉阴湿的气氛。
林盏竟扬唇笑了一声,用左手食指勾了一下薛承青的大拇指。然后在摊平的温暖的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不必当真。”
最后一笔在掌心落下,林盏右手握紧小桃木剑,左臂用力后甩蓄力,朝着黑影的旁边撒去铜币。
林盏紧接着冲进雪里,细密的雪花落在他身上也毫发无损。
对普通人来说这雪可能会造成皮肤溃烂。但讲实话,这雪对林盏来说和普通下雪没什么两样。
就是加了点红色色素,也不过如此。
他左手掌心轻托剑柄,剑尖刺向黑影另一边。
铜币包围鬼影之后散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鬼影发出尖锐的吼声。同时天雷鹜地轰鸣,骤然一道惨白闪电如长刃劈开黑红深空,将连绵的屋脊与老树的枯枝照的一清二楚。
鬼影朝林盏扑来,速度很快,像多足动物蠕动而来。
林盏往前迈了半步,侧身,让鬼影从他身侧擦过去。转身时,剑柄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再重新握住,朝鬼影身旁劈了一刀。
剑尖擦着鬼影的边缘掠过,没有刺中,但剑锋带起的风让鬼影的动作顿了一瞬。
鬼影低吼一声,它转过身来,用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林盏。
林盏站在原地,手里转着小桃木剑,直视它,跳过客气话开始教育:
“你是那天用头发伤我哥那位吧?虽然你有怨气,但也不能随便朝人撒气啊,对吧?”
鬼影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林盏在说什么。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能投胎就去投胎,每天在人间晃晃悠悠有时间再欺负个人儿很好玩是不?”
鬼影沉默几秒,然后它的轮廓开始变淡,像撒在地上被水冲淡的墨迹。
“它好像被你骂跑了。”薛承青在后面出声。
林盏耸耸肩,转身看薛承青。
“我也没说狠话。我要是真毒舌它早就急了。”
林盏走到一直站在他们背后的林柠面前。
“小柠先回来。”他对着林柠说,语气平静如初。
他将手悬在林柠面前,轻声道:“等会儿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再出来。”
林柠神色异常凝重,但没有吭声,乖乖缩回了红绳里。
林盏收回手,回头看了薛承青一眼,声音压低了一些:“别担心,它跑不了。很快会再见面的。”
薛承青点点头,把伞往林盏那边又偏了一点。
“男朋友是大师,我怕什么。”
林盏一听表情一松,挑挑眉,如果有尾巴估计早就摇成螺旋桨了,却还故作冷静地压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