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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界条件的三种情况是（第1页）

清晨的光漫进教室时，江知漫已经在那张物理试卷上标满了红笔圈注。临界条件的三种情况被她用工整的小字写在草稿纸边缘，字迹微微发颤，像熬夜之后手指还没完全醒过来。江晚柠从后门溜进来，书包往桌上一甩，拉开椅子时金属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她整个人歪过来凑近看，鼻尖几乎贴上那张草稿纸：

"你昨晚回去又熬夜了吧？这字都飘了。"

江知漫没抬头，笔尖抵在"摩擦力方向"四个字下面轻轻画了一道，笔帽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转了半圈又停下来：

"没熬太久。"

江晚柠不信，伸手去摸她的笔袋边沿，指尖在帆布的褶皱里摸索，果然触到一小截凉掉的咖啡罐——那种只有彻夜复习的人才会买的银色小罐，藏在试卷堆底层，露出的边缘还带着冷凝水痕，水珠顺着罐身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湿印。江知漫一把将笔袋拽回来，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耳尖又开始泛红："你别乱翻我东西。"

江晚柠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铝罐冰凉的触感。她没急着说话，目光却亮晶晶地落在她笔袋里多出的一张便签上。便签纸是浅蓝色，折成整齐的方胜形，边角压得服服帖帖，夹在物理笔记本的扉页，露出一小截折痕的棱线。江晚柠没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把声音压进喉咙里，像含着一颗会发光的糖，尾音拖得又软又长，故意让江知漫听见。

那便签是早读前林昔尘路过她座位时留下的。那时候江知漫正趴在桌上补昨晚缺的觉，额头抵着交叠的手臂，呼吸很浅，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她没听见脚步声，只觉得有一小片纸被轻轻推进她手肘边的缝隙里，带着走廊早晨微凉的空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洗衣液残留的干净气息。等她抬起头时，林昔尘已经走回后排了，侧影被晨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正低头翻书，左手压着书页边缘，右手握笔的姿势松弛而稳定，像什么都没做过。

便签上写了两行字。

"临界摩擦角之前画辅助线，比硬算快。"

笔锋干净利落，像他讲题时的语气，却在收笔处微微上扬——江知漫盯着那个上扬的弧度看了很久，觉得那像是他写完之后停顿了一下，才折起来的痕迹。她把便签夹进物理笔记本里，翻到"临界条件"那一页，又觉得不够安全，抽出来夹进自己常用的那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江晚柠在旁边全程看着，忍笑忍得肩膀发抖，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声地拍了两下，直到江知漫瞪她一眼，她才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什么都没看见。"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老李抱着试卷走进教室时，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声远远传来，一声接一声，像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节拍。江知漫握着笔坐直身体，听见自己的心跳挤在安静里，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指节轻叩桌面。老李清了清嗓子，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粉笔灰从试卷边缘簌簌落下来：

"这次开学考成绩都看了吧？总体还不错，但个别同学……"

他目光扫过教室后排，江知漫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林昔尘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他对"个别同学"这个指向毫无反应，倒是坐在他前面的陈妄回头冲他挤了一下眼睛，被林昔尘头也不抬地伸手把脑袋按了回去，动作随意得像拍一只不听话的猫。

全班哄笑起来，老李敲了敲讲台：

"行了行了，安静。我先说排名。林昔尘还是年级第二，总分693，和第二名拉开十五分。江知漫，你年级第三，总分678，物理化学再提一提，跟林昔尘就差不了多少了。"

江知漫还没反应过来，江晚柠已经在旁边用力扯她袖子，指甲掐进她校服的布料里，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年级第三！你听见没！年级第三！"

江知漫被她拽得整个人晃了一下，耳根发热，嘴里本能地应着"运气好"，余光却不自觉地扫向后方。林昔尘刚好抬起头，隔着几排桌椅，目光落在她这边。很短的一瞬，像湖面上被风掠过的一道浅痕，她还没看清里面的内容，他已经重新低下头去了。可就是那一瞬，她觉得自己像被一束光从人群里单独照了出来。

课间的时候，江知漫去接水。走廊里挤满了换教室上课的同学，有人抱着作业本从她身边挤过去，校服袖子蹭过她的手臂。她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前等前面的男生接完，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是刚打完球回来还带着热气的语气。她回头，看见陈妄靠在墙边，手里转着校服外套，拉链头在他指间翻飞，冲她扬了扬下巴：

"漫漫姐，恭喜啊，年级第三。以后物理题不会的，问林哥啊，他物理满分，别浪费资源。"

他说完冲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促狭，像知道些什么她不确定他知不知道的事。

江知漫还没来得及接话，走廊拐角传来林昔尘的声音，很淡，像秋天早晨落在金属栏杆上的露水："陈妄，你物理实验报告交了吗？"

陈妄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转过身时已经换上一副讨饶的表情，两只手合在一起搓了搓：

"哥，哥，我这就去补，这不刚打完球回来嘛……"

他一边说一边往教室方向退，临走前还冲江知漫做了个"你懂的"的口型。江知漫低下头假装看水杯里的水满了没有，耳尖烧得厉害。等林昔尘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时，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袖口带过来的淡淡皂香——干净、冷冽，像冬天晾在风里的白衬衫。饮水机"咕嘟"响了一声，水流灌进杯底，溅起细小的水花。

"刚才那句，你别往心里去。"

林昔尘的声音从她斜上方落下来。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接水时微微侧身，江知漫的视线刚好落在他握着杯柄的指节上——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中指侧面有一小块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

"陈妄说话没分寸。"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江知漫忽然觉得，他这句话像是在替谁解释什么。她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她轻声说：

"我没在意。"

林昔尘接完水，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顿了顿，像在斟酌什么。走廊里的人流从他身边绕过，有人喊"林哥"，他微微点头算作回应，目光却还是落在她这边。"你笔记本上的辅助线画法，"他说，"可以再细化一点。午休的时候我拿个图给你看。"

江知漫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笔记本……"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她想起那张浅蓝色便签被夹进深蓝色硬壳笔记本之前，确实翻到过"辅助线"那一页。可那是早读前的事，那时候林昔尘明明坐在后排，距离她隔了整整三排桌椅和一个过道。他不可能看见她翻笔记本的动作。除非——他在那张便签上写"临界摩擦角之前画辅助线"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会翻开哪一页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吵，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放了一面小鼓。她听见自己说"好"，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怕惊动什么，又怕什么也没惊动。林昔尘点了点头，端着水杯转身往教室走。江知漫站在原地，看着他校服后背被走廊光勾出的一道笔直轮廓，忽然想起江晚柠早上说的那句话——"你耳朵会出卖你"。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