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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第1页）

许贤是人。

既然是人，就有无法言说的欲。望。

许贤想，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仙，那么他为什么不干脆赐她银钱呢？省的她还得想方设法地换银子。

她开始埋怨，怨气充斥着她的心，她猛地将门推开，又重重的把门合上，脸上更是面无表情，许贤丝毫不顾及这院子里，或许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还有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从手指缝里漏下的一点东西，就能让许贤欣喜若狂，自然，他想让许贤难受，同样也轻而易举。

白苏桢已经将她的饭食准备好了，放在银蝶当中，一小碗的粥，又配了一小碟咸肉，还有用油浸过，炸过的菌子，香地要命。

许贤往日里总会先感恩戴德一番，这番动作言行不只是做给自己，求个心安理得的，更重要的是，她得做给那些个不知道是人是鬼东西看。

可是她心中一肚子气。

许贤想着，她本可以不用受这些气的，她可以拿着干干净净的银子，去体体面面的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为自己开个书斋，卖些书，还可以教孩子们启蒙识字，尤其是女子。

女子如若不读书，未开灵智，她们就会如同一只乳燕，虽然乖巧聪明，可一生毕竟被人始终拿捏在手心里，她们能去哪里呢？转来转去不过就是一间屋子罢了。

但是如果她们念了点书，识了字，她们就可以像燕子一样到处飞，可以找一份体体面面的算账活计，养活自己。

许贤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她希望同为女子的许多人可以像她那样，读书，识字，博取一个更大的可能。

许贤心中满是怨恨。

或许是因为买卖不顺利，胸中一直存放未熄的火种被迅速点燃，她现在是一点面子功夫都不想做了，吃完饭，将筷子一甩，便自顾自地洗漱去了。

独留阿青和白苏桢在一旁面面相觑。

“今日是怎么了？我知晓你总是跟着她，今日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青舔舔嘴唇，“也没什么，顺顺利利的，无非就是问题答不上来，被夫子说了一通，可马上就有人帮着她了，她虽然瞧着不起眼，可人缘却不错，总有人愿意帮她一把。”

白苏桢缓缓道，“可她每日都会恭恭敬敬地跪拜，嘴里还碎碎念着说什么大仙保佑之类的话，可是今日却只是吃了饭菜，并未张口说过一句。”

阿青摇摇尾巴，他有些不开心，所以就随手拍死了一只路过的蜘蛛，“我不开心。”

阿青向来都是这样，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但是他也很少感受到开心与不开心，阿青感受到最多的，只有饥饿和饱腹后的满足。

白苏桢盯着他瞧了许久。最后开口道，“你不开心？可是你今日的日子也没什么变化，昨天还吃了一整只烧鸡，连骨头都没有吐。”

阿青懒洋洋的道，“我是蛇，又不是人，蛇吃东西不吐骨头不是最正常的事情了吗？”

“对，话是这么说的没错。”白苏桢了然地笑，“可是蛇也不会感受到伤心不伤心的，那小书生又不能吃，不能吃的东西对你来讲就是死物，为何要去关心一个死物呢？”

阿青觉得白苏桢异常地……聒噪，像只无头苍蝇一般，一直在他的耳边盘旋乱飞，弄得他也燥热无比。

阿青忘记了，自己是蛇，不会有热的体验。

他只觉得烦躁，于是便开口，叫白苏桢离他远些，“我自然不在乎她，我只是觉得，那小书生住着我的地方，吃着我的东西，按道理而言就应该是我的人，可如今她竟然一点也不理我。”

阿青那点关于动物的本能和直白又冒了上来，既然想清楚了，自己那点不痛快来自于哪里，那么简单粗暴地解决掉就是，不用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阿青又想到了在酒楼中，两个人是如何缠绕，几乎要把对方吞入肚子的姿态，浑身的血液都要忍不住沸腾。

“喂，我知道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办法了，你到时候在外面看着，我做给你瞧。”阿青很兴奋，“不是你成天总缠着我问吗？等她睡着了，我直接做给你看，叫你看看，人其实也和怪物差不多。”

白苏桢狐疑地瞧了他好几眼，最后答应了他，“好。”

白苏桢长着一张美人面，面色极白极白，在黑暗中甚至是白地有些吓人了，可是嘴唇又很红艳，总是沾着湿漉漉的水汽，视线往下，他的下身是一条长长的，属于蛇类的尾巴，他能笑，能说话，也能和人沟通，可唯独不能将整个妖都展现在人的面前——他们会吓坏的。

阿青一直都觉得，蛇才是那个真正被老天爷偏爱的造物，他们的身躯灵活，骨骼柔软，不仅如此，他们还有千万种捕食狩猎的方法，这哪里是人能比的，更别说蛇类身上美丽的鳞片，排布整齐，游动时闪闪发光，美不胜收，连人类中的能工巧匠都争相用黄金镌刻出蛇的纹饰。

可白苏桢却偏偏喜欢顶着一张人脸。

阿青不以为然。

可在湖水中看了那一遭后，他就觉得人类或许也没他想地那样没用，至少……他们没有鳞片的皮肤能够更直接的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也更柔软，不易伤人，他们的嘴唇里没有毒牙，有的是柔软的口腔和光滑的牙齿，哪怕他们嘴对嘴撕咬，也不会将对方咬的满口是血，总而言之，人类就像是被天道造出来，刻意为了亲密接触而生的存在。

阿青不满的情绪消退，取而代之的便是急切，他的瞳孔缩成两条细线，直勾勾地看向许贤，许贤将盘子洗净，自顾自放入怀中今日的盘子是青花瓷的，通体都是雨过天青的靛蓝色，上面的冰裂纹排布雅致，又非常可爱，看着简单，可做工如此精致的瓷器，又哪是一个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

许贤又在看书，她研读的极为专注认真。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并不是研学的料子，可是多学一些总是好的，人生不只是眼前，她也得顾及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