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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1页）

在夜深人静之际，阿青总会产生一种错觉，他的身体已经越发地像个人类了，现在他已经知晓了冷热，并且会像一个真正的人类那样发抖，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会变得脆弱不堪。

阿青趁着书生们都在念书的功夫，偷偷地爬上了岸，他将自己的身形缩到了最小，小到约摸才一根拇指粗细。

白苏桢教过他，个人有个人的因果，他们只能远远地瞧，少去沾惹他人是非，他曾经因为同情不舍，就帮了他人一帮，最后却为她引来了杀身的祸患，他们说她是妖，说她的孩子是人和妖的后代，说他们都应该被烧死，骨灰埋入地下，血肉供人分食。

提到过去的一些事情，白苏桢眉眼极淡，神情说不上开心，但也绝不开心，只是周身围绕着压抑沉重的氛围，他反复地强调，“人的本性就是排除异己，所以我们只需静静看着。”

阿青一向骄傲叛逆，可唯独这一点，他也认同白苏桢的观念，人类这种生物不值得他们耗费多少心思，看过也就罢了。

轻飘飘如过眼烟云。

可如今，阿青一边在心中安慰自己，自己绝不是同情心发作，他只是太冷了，想爬出来晒个太阳，仅此而已。

阿青听到了学子们朗朗的念书声，停下来仔细听了一会，并不能听出其中的妙处来，于是就更觉人类是如此的渺小愚钝——他们竟然不想着如何去狩猎，如何储存食物，反而去研究那些没用的东西。

阿青离许贤更近了一些。

于是，就越发能近距离的感受到许贤的皮囊好看，面皮莹润地像一颗珍珠，闪烁出温润的色泽，她脾气极好，从不得罪任何一个人，却也不和任意一人走得近。

夫子问起，许贤也只是坚持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她不愿被错综复杂的利益所绑架。

夫子在一旁频频点头，而阿青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尾巴以一种极高级快的频率震动，上身高高竖起，他终于找到了读书的好处，如果换做是他来说的话，阿青必然是会不耐烦，会恶狠狠的盯着对方，“关你屁事。”

而读书人，却能变着法的说出好听的话。

他决心，等夫子下了课堂，便捉一只鸟雀送去。

大部分时候，许贤还是非常沉默的，沉默地坐在最角落里，除了崔晋之时不时地瞧着他，其他人的视线只会轻飘飘地从她身上掠过。

崔晋之就坐在许贤的后面。

他用手指戳了戳许贤的肩膀，可是崔晋之后来又猛的意识到——许贤是位女子，而自己的动作又过于轻浮孟浪了，怪不得许贤总是不爱搭理自己，也会刻意避开同自己交汇的视线。

正当崔晋之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个既有礼，又能保住男女大防，还不叫许贤起疑心的法子的时候，许贤转过了头，她面色沉沉，趁着夫子转头翻书，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低声询问，“你有何事？我来学堂是为了念书，积攒学识，而不是为了和你聊天来的，晋之兄既然在仕途一道上颇有天分，那就更应该埋头苦读，绝不分心才是。”

许贤板着一张脸的模样，倒是学到了几分夫子的风范。

崔晋之慌乱之下为自己辩解，“先生教的内容我早已看过了，已然烂熟于心，我只是……我只是想问你，你自那日回去后，是否着了凉，寒气入体可是有大患的，尤其是女子……”

崔晋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连忙话锋一转，“哪怕是男子，再怎么康健的身体，着凉后也照样下不来床。”

“无碍，我无事。”许贤摆手道，“我年纪也不小了，自然知道该如何照顾自己，一切安好，一切安好。”

许贤被崔晋之没来由的几句话弄得一头雾水，只好也客气一番道，“多谢晋之兄弟关系我的身体，只是科举在即，你也需要多多准备才是。”

“这个你放心。”崔晋之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八股文我已经熟记于心，一路上过路的费用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写文章时，为了多作比较，我经常会写出几份废稿，那些废稿也值钱呢，可比替人抄书要值钱许多，再卖一些便可凑够费用，许贤兄弟，等我得了功名，我便来这里开一家学堂，比这更大一些，更繁华一些，这里还是太偏了，到时候就请你来作夫子，如何？”

“这感情好啊！”许贤美滋滋地道。

这世间，最崇尚的就是君子之风，既是君子，那说出的话便如同板上钉钉，轻易是改不得的，虽然那还是没影的事，可万一呢？古代的高门大户大量资助贫苦学生，不也就赌一个万一。

于是，许贤又开心起来，忘记了崔晋之炫耀的话语，一会同许贤说自己学识有多么高深，连夫子讲解都成了可听可不听的东西，一会又炫耀，哪怕是废稿都能被人看中，卖出高价，另作用途。

许贤气得牙痒痒，心中不知道对他翻了多少个白眼，人人都晓得许贤天赋平庸，可再平庸的天赋，也不该被人四下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