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尔是被冷醒的。
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额头却烫得像烧炭。
他挣扎着坐起来,头晕目眩。
发烧了。
虽然白天他给门窗缝隙做了密封处理,但通风管道他没封,再加上李屿生两次进出,保不准从哪里跑进来了灰絮。
他可不想被孢子寄生,变成个烂透了心儿的“植物人”。
他跌撞着去找药箱,吞了退烧药。
走回沙发时路过玄关,李屿生还站在那里,姿势都没变。
现在倒是听话得了不起啊,李屿生。
可他的听话,却没能唤起陈观尔的丝毫怜悯之心。
陈观尔裹紧毯子,缩进沙发角落。
药效还没上来,他冷得牙齿打颤,脑子烧成一团浆糊。
胡话开始往外冒。
“……你倒好……什么都忘了……”
“……当初咳得要死要活……现在不过敏了?牛逼啊……”
“……把我赶出去……现在自己找上门……贱不贱……”
“……穿得人模狗样……里头早烂透了吧……”
他越说越毒,越说越乱。积了多年的怨气混着高烧,变成黑色的泥浆从嘴里往外淌。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骂什么了。
“……没良心的东西……”他哑着嗓子,“……我对你不够好?你那些破模型谁修的?你发烧谁守的夜?”
记忆碎片在高温里翻涌。
他想起刚进那个家时的小心翼翼。
李屿生比他小四岁,苍白,安静,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突然闯入的陌生家具。陈观尔努力讨好这个弟弟——帮他修航模,陪他写作业,在他过敏发作时跑去三条街外买药。
可李屿生只要一靠近他,就会开始咳嗽。
起初是轻咳,后来是喘不上气,整张脸憋得通红。
养母的眼神从担忧变成怀疑。
“只对小尔这样?”她私下问李屿生,“你是不是不喜欢哥哥?”
李屿生低着头不说话。
陈观尔躲在门外,听见那孩子细弱的声音:“……没有。就是难受。”
可下一次,陈观尔刚从植物园回来,身上沾了点花粉,李屿生就当场咳得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喉咙,眼眶全是泪。
那天晚上,陈观尔把自己关在浴室,把带回来的所有植物标本冲进马桶。他盯着旋转的水流,第一次认真考虑:要不离那些花草远点?
后来他真的试了。
整整三个月,他没碰任何植物,甚至绕开花店走。他想融入那个家,想当个合格的“哥哥”。
可李屿生还是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