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风雪暂息。
云初霁睁开眼,只觉浑身从未有过这般轻快。他望向洞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茫茫雪原上一片素净,唯有几株矮松,倔强挺立在这片黑白交织的天地之间。
巧兰正低头整理行囊,那青年已背上长弓立于洞外,白狼紫电静立在他身侧,尾巴慢悠悠轻晃。
见云初霁醒来,巧兰便告诉了他昨日之事。
云初霁颇感意外,没想到此人竟然能压制住神火印的反噬。往日反噬发作,他全靠巧兰炼制的丹药勉强撑住,如今丹药已然耗尽,身处雪原荒郊,也无从补给。昨夜若是没有对方出手,自己定然要受尽煎熬。
青年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舟,往雪地上一抛。
小木舟迎风舒展,瞬息化作丈余长的仙舟,船身萦绕着一圈淡紫色的灵力屏障,将寒风落雪隔绝在外。
“上来。”
云初霁背起长匣,吃力地攀上了船舷。长匣在船板上磕出一声闷响,他连忙屈膝稳住身形,颇有些笨拙。
青年淡淡扫了一眼云初霁的长匣,没有多问。
仙舟腾空而起,贴着雪原向东疾驰。屏障外风雪呼啸,屏障内却静谧无声,安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行了一刻钟,三人一直无话。
云初霁酝酿了很久,望向船头那道挺拔背影,忽然干巴巴说了一句:“多谢道友。”
青年的手搭在紫电颈后,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要谢也是谢紫电。说起来也算托你的福,它很久没有吸食过这般精纯的灵力,饱得很。”
他侧过脸,看着云初霁,眼神暗含几分探究:“你经脉孱弱,灵根杂乱,修行本就举步维艰,按理说催生不了这般精纯的灵力。”
巧兰连忙抢着答话:“啊……这个嘛,此事说来凑巧,怪我一时不慎,一株赤焰草,当野菜煮了给他吃。没料到他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住药性……”
“赤焰草?”青年眉梢轻轻一挑,“赤焰草生于火山渊底,寻常凡人仅仅触碰到,肌肤都会被灼烂。你徒弟,倒是命硬。”
巧兰扯出一声干笑:“……他福大命大。”
青年没再追问,重新转过视线眺望前方无垠雪原。紫电却从船头踱过来,在云初霁脚边趴下,鼻尖蹭了蹭他的靴面。
这头一人高的雪原狼低下头颅,金色眼眸静静凝望着他,喉咙滚出低沉的呜咽。听着像是讨要吃食,又带着几分亲昵撒娇的意味。
云初霁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紫电见他没有动静,又伸鼻尖拱了拱他的小腿,尾巴在船板上摆动得愈发急促,拍得咚咚响。它微微张开嘴,舌头舔了舔唇边,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在云初霁心口的位置。
“它还惦记着呢。”青年浅浅一笑,“你体内那股力量,对它而言可是上好的补品。”
巧兰立刻下意识挡在云初霁身前,袖中微动,机括万毒匣悄然出现在掌心。
青年转头瞥了她一眼:“不必戒备,紫电不会擅自动手。”他抬手按了按白狼的头颅,沉声吩咐,“忍着。”
紫电垂落下双耳,闷闷地发出一声委屈呜咽,却乖乖将下巴搁在云初霁的脚背上,不再躁动。金色眼眸半睁半阖,尾巴依旧慢悠悠,一下接着一下扫过船板。
仙舟继续向前,无垠雪原在脚下飞速后退。
不多时便到了青年所说的村落,此地名为撒集。
说是集市,实则只是几十户人家沿着土路聚居形成的村落。岭北气候酷寒,愿意在此扎根的人本就稀少,撒集已是方圆百里最繁华的落脚之处。村内设有客栈、酒肆,沿路还有不少散修摆摊,售卖猎杀得来的妖兽材料。
仙舟在村口落下,青年抬手收回小木舟:“就此别过。”
巧兰拱手道谢:“此番承蒙道友出手相助,他日若有缘——”
“有缘再说。”青年出言打断,转身就走。
紫电临走前回头深深望了一眼云初霁,这才依依不舍的跟着主人转身离去。
一人一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