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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静静的矿井(第1页)

第二章 静静的矿井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刚才,那雷鸣电闪的一幕,过去了;那心惊肉跳的一幕,过去了;那拚命挣扎的一幕,过去了……眼下,这被堵得严严实实的三十多米巷道里,死一般的静,夜一般的黑。

四个人,肩挨着肩,坐在刚才垮塌下来的一块大矸石上,巷道里,积水盖膝,找不到坐处了。刚才,那山崩地裂般的巨大的响声,震得人发麻,骨头痛。现在,巷道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再也听不到矸石塌落下来的令人恐怖的声音了。这阵地动山摇的“闹”的恐怖逝去了,而一种死一般寂静的“静”的恐怖却浸漫到了这四个人的心胸里。黑暗的四周,没有一丁点儿嘈杂之声了。只有顶板上有一处漏水,不时掉下来一滴水珠,落在巷道的积水中,有节奏地、异常清晰地发出“嘀哒”的声音。这种“动”,更加衬托出此时此地的“静”。就象午夜人静时听屋子里那闹钟的“嚓嚓”声一样。

刚刚塌顶的那一阵,四个人都在拚命!用手中的镐头,拚命地刨!想刨出一个口子来,钻出去。然而,刨开多少,很快又填下来多少。天知道这巷道垮塌了多长!他们失望了,泄气地放下了手中的镐头。

康大东手里的镐头没有放。他没有再去刨挖那些煤矸石,而是举着镐头,在岩壁上“梆梆”地敲着。他这是在向外面的同志报告消息:他们在里面还活着。

敲打了一会,累了,他也将镐头放下了。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罗中中负伤了。手臂上被岩石砸开了一个个口子,鲜血正沿着手臂往下流。

“嘶啦”一声,康大东从自己的工作服上,撕下来一块布条,走了过来,为罗中中包扎。

罗中中,这个标准的男子汉体魄的大个子矿工,生气地将负伤的手臂一甩,把康大东手里的布条打到了地下。

“你……”

“还包个屁!”

“怎么?”

“还想活呀?完蛋啦!全完蛋啦!”罗中中疯了似地吼道。

“怎么?害怕了?不想活了?”

“什么怕不怕!什么活不活!准备死吧!”罗中中又是两声大吼。

大喜和乡哥儿,还在惊呆中没有清醒过来。他俩木然地站在那里,全懵了。此时此刻,他们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话好。

巷道里,一阵沉默。

“嘀哒,嘀哒!”

顶板上,又滴下来两滴水珠。

“死,需要勇气!这时候,要争取活,更需要勇气!是好汉,我们就要争取活着出去!”

康大东的话把罗中中震住了。他顺从地站在康大东面前,让他为自己包扎那负伤的手臂。

看来,靠这四双手,三把镐头,要刨开这堵塞的巷道,是不可能了。唯一的办法,是等待,等待外面来援救。一分一秒地等待,一天两天地等待。要等待下去,眼下最珍贵的东西,是空气。空气,是这四条生命的养料呵!再就是,每个人身上的气力。要把气力蓄存下来,让自己能在这洞子里多熬一些时间。谁能多熬一分种,谁就多一分钟生的希望。此时此地,空气,是生命;气力,也是生命呵!

他们把头上的矿灯全关熄了,一齐爬到这块大矸石上坐了下来。

可怕的黑暗,包围着他们;可怕的沉默,包围着他们……

人的思想是关不住的。但人的思维活动,却能被突然的事件、突然的变故所慑住,所禁锢!有那么一些特殊的场面,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验得到其时其地其人的心境的。眼下这四位的情景,就是这样。按理,在这样清静的时候,人的思维活动应该十分活跃。然而,这时候,每个人的脑子都木然了,思维活动似乎已经全部停止了。好象,一切都在想,又好象,一切都没有想。有人坐飞机,离到达目的地还差十几分钟的时候,“空中小姐”突然给每位乘客送来一张白纸,告诉大家,现在飞机出了故障,正在努力排除中,但以防万一,请大家留下遗言,把你以为最重要的、要交代的事情写在纸上。刹那间,机舱里一百多名乘客,不论职位高低、年龄大小,一个个全都呆了、傻了。手发抖、身发颤,几分钟过去,铺在每个人面前的,还是一张白纸,没有写下一个字。“空中小姐”又一次跑了出来,报告大家:飞机的故障排除了。这时,大家思维的闸门“刷”地打开了,思维的河流畅通了。他在说,我刚才应该在这张纸上写上允许老婆改嫁,这是最重要的。她在说:我刚才应该留下这样的“遗言”:我不应该反对女儿的婚事,欢迎那位未婚女婿到家里来……大家的“遗言”,或真或假,一下子全出来了。

这时候的康大东、乡哥儿、罗中中和大喜,就是处在飞机出故障请乘客留遗言那样的情景里。他们什么都在想,却什么也没有想进去。一分、两分、三分钟,在这样默默地流逝……

也闹不清过去了多久,聚集在他们心头的恐怖的硝烟,慢慢地减弱了。那颗蹦到了喉咙口的心,回到了原处。人的思维功能,又回到了身上。但是,每一个人的心,当然还不会安稳,还在自己生活过的广阔的空间,在自己走过的漫长的人生道路上,在丰富的往事的海洋里,东一处西一处地乱窜。还不象在正常的环境里,思索问题,回忆往事,那样有头绪、那样有规律……

四人中,数康大东地位最高,年纪最大。自然,也数他思想最老练,经验最丰富。他十二岁下窑,在洞子里被关不只一回、两回了。当然,也不是说他在这种场合里,不惊慌,不惧怕。刚才,他也和旁人一样,心不在原处了,象只受惊的小兔在乱蹦乱跳了。现在,他开始在东一处西一处地想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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