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秋天以后,安臾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偶尔一两声,清早起来的时候,或者从祠堂回来的路上,忽然就被风呛了一下。他偏过头掩着嘴咳完,面色如常地继续走路,许随在旁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风凉了"。
许随看了看他,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安臾在厨房切菜,切着切着忽然停了手。他撑着料理台边缘,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了两下,咳得很闷,像是想把声音压住不让它出来。许随靠在门框上看他,看见他的脊背弯下去又慢慢直起来,然后他拧开水龙头洗了一下手,继续切。
许随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安臾。"
"嗯。"
"你是不是感冒了。"
"可能吧。"安臾切菜的手没停,"秋天了。"
许随没有接话。他把手伸过去,从背后环住了安臾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安臾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继续切菜,刀落得比刚才慢了半拍。
"你干什么。"
"抱你一下。"
"我在做饭。"
"你做你的。"
安臾没说话,手里的刀继续落着,哒哒哒,节奏比平时散了一点。许随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呼吸之间偶尔会顿一下,像是喉咙口有一团东西堵着,要用力才能把气顺过去。
安臾切完那根胡萝卜,放下刀,偏头看了他一眼。许随的白头发蹭在他脖颈上,痒痒的。
"你打算抱多久。"
"抱到你不咳为止。"
"那这顿饭今晚吃不上了。"
许随没松手。
安臾叹了口气——很轻,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点点余咳的哑。他放下菜刀,把两只手覆在许随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随你吧。"
那顿饭确实吃晚了。胡萝卜切得粗细不一,没办法许随一直趴在他背后,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偶尔歪一下脑袋,白头发就蹭到他的颈侧。
第二天早上安臾出门的时候多披了一件外套。许随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走在他旁边的时候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安臾偏头看了他一眼,许随看着前面的路,表情一本正经的,好像"蹭着安臾走路"是一件特别理所当然的事。
安臾没有躲开。
走完青石板路的时候他又咳了两声。这回比昨天重一点,咳完他直起腰,喉咙里带着一点嘶嘶的声响,像是秋天的风灌进去,没来得及润开。
许随的脚步停了。
安臾走出两步发现身边没人,回头看他。许随站在青石板路中间,白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蓝眼睛定定看着他。
"安臾。"
"嗯。"
"你是不是最近一直没睡好。"
安臾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浅一些,茶色的瞳仁映着天光,像是一层薄薄的冰下面有水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