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着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发丝的水滴从脸颊上划过,钻入嘴边,而她早已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咸咸的,味道很不好。
身体忽然变得很冷,她双手垂在地板上,盯着残破的天花板上挂着脱落发霉的墙皮。
很脏,很脏,她只有这一个想法。洗完澡她还是觉得自己很脏,无论怎么样,她都觉得自己很脏,即使那双被触碰过的手臂被砍掉、被扔掉,她依然会觉得自己很脏。
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想到这一切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真的很脏吗?
从头到尾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受到惩罚的是她,而不是那个变态?她什么也没有做错,错的是那个变态,她凭什么要惩罚自己?
最为肮脏的不是那个变态吗,想到这里,姜苔米起身关上了淋浴头。
哪怕身体还因害怕颤抖着,她脚下稳稳地走了出去,抖着手擦干净了身上的水渍换了一套衣服,离开宿舍去了警局。
在警局里,姜苔米给执勤的警察讲述了一遍她遇见那人的时候,包括时间、地点、事件以及那个人的面容。
她再次回忆着那一幅画面,端着热水杯的手上下小幅度抖着,她的眼圈红得吓人,但她还是语言清晰地回答完了警察的问话。
走出警局的时候,黑漆漆的天上没有月亮和星星,姜苔米仰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来报案一方面是希望其他女孩不再遇见她这样的事情,一方面是想告诉她自己,错的不是她。
遇见这类事情的时候,大部分女孩总会第一时间责备自己,反复去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一味地责备自己,将过错归纳到自己的身上。
“女孩,你没有错,错的从来都不是你,肮脏的也不是你,你很好,很干净,你依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姜苔米喃喃说出口。
你可以退缩,可以脆弱,可以将自己藏起来。你也可以勇敢,也可以保护别人,无论什么选择,你都没有错。
因为你已经足够有勇气了。
姜苔米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水渍,迈出脚走下台阶。微风吹起她的后衣摆,飘动的衣摆像一双翅膀,在夜风里杂乱无章地飞舞着。
在回宿舍的路上,姜苔米在便利店买了两瓶酒。
她提着酒回了宿舍,拿着一块破纸板在阳台的地上坐了下来,她打开酒瓶的盖子,将酒精往嘴里倒。
牧苍推开玻璃门走进来坐到她旁边,拧起另一瓶酒问:“有什么心事?”
姜苔米继续喝酒,直到身上重新暖和起来,脸上带上红晕,眼前发晕时,她才开口:“我就想看看喝醉了,是不是真的会脑子不清醒干坏事。”
说完她打了个饱嗝。
“不会。”牧苍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否定着说,“总有人拿着喝酒做借口,不过是找个体面的理由掩饰自己罢了,掩饰的不过是他们肮脏的内心和人格。俗话说酒品见人品,这句话确实说的不错。人啊,总是这样……”她喝了一口酒,剩下的话杂糅在酒里,听不清。
“那为什么总是受害者觉得是自己的错?为什么人们记得的只有受害者。”姜苔米已经半醉了,说的话也没什么思考。
牧苍叹了口气:“是啊,为什么大家只记住的是受害者呢。”她仰头笑了下,看不出这个笑是什么意味,“受害者往往承受着更大的压力和痛苦,害人的人呢,大多能隐身下来,所以为什么都是以受害者去定义事件呢,我也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姜苔米嘀咕着完,哭着抱着牧苍喊,“牧苍我好难受!”
牧苍放下酒瓶,撩过她额头上水渍未干的发丝问:“哪里难受?”
姜苔米胡乱指着,最后停留在心口上:“难受。”念叨完她又将受伤的手抬起来,“疼。”
说完,还没听见牧苍的回答,她就觉得头晕得要命,下一秒她就睡得不省人事。
。
第二天醒来,姜苔米炸着头发从床上坐起来,不适的、发肿的眼皮让她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她垂眸看向手臂,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正当她尴尬的时候,牧苍走到了她的床边,问:“你没事了吧?昨晚又哭又嚎的。”
“啊?”姜苔米瞪着眼惊讶地看着牧苍,她记得昨晚她醉了就睡着了,怎么会又哭又嚎?
牧苍见她这样,“扑哧”笑了出来:“我逗你的,还真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