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里的一天,陈宅来了几位旧识,都是和陈家来往多年的长辈。
我原本对这种饭局没什么兴趣。大人们坐在一起,无非说些旧事近况,再问问晚辈如今在做什么。我一边吃,一边盘算什么时候能溜,结果饭吃到一半,不知是谁先提起我和陈慎小时候天天打架的事,桌上忽然热闹起来。
有人笑道:“你们两个倒是从小闹到大。如今一个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少侠,一个又是玉山君最得意的徒弟,年纪也相当,这么一看,倒真般配。”
前半句我听得很受用,后半句却害得我一口汤差点呛进鼻子里。
“哪里般配?”
那夫人笑得更厉害:“怎么不般配?小慎性子稳,正好管得住你。”
我转头看了陈慎一眼。
他原本安安静静吃自己的饭,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无言以对的表情。
我立刻指着他:“你们看看他这张脸,严肃得跟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再看看我,多活泼可爱。哪里像一路人?”
陈慎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旁边又有人笑:“这不正是欢喜冤家?”
我觉得这些人越说越离谱,正准备好好替自己辩解一番,目光一转,忽然看见陈子奚还坐在旁边。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只低头饮茶,偶尔听见好笑的地方便弯一下唇角,仿佛桌上议论的只是旁人家的热闹。
我看了他一会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知道他怎么想。
偏偏真有人替我问了。
“玉山君,你倒说说,这两个是不是很合适?”
我原本还在夹菜,听见这句话,筷子不知不觉停在了半空。
明明只是席间一句玩笑,那些长辈也不过随口说说,陈慎没当真,我更没什么好当真的。
可那一刻,我偏偏很想听陈子奚怎么说。
他终于抬起眼,先看了看陈慎,又看了看我,神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那得问他们自己。”
那夫人不肯放过他:“你这个做师父、做长辈的,难道一点意见都没有?”
陈子奚竟真的想了想。
然后看向我。
“小慎很好。”
他说得很自然。
我握着筷子的手却莫名顿了一下。
“性子稳,做事也有分寸。我们小大侠以后若真找这样的郎君——”
后面的话,我忽然没怎么听进去。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陈慎很好。
小师兄聪明、可靠,医术也好,除了整日板着脸,活像个小老头,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更何况他还长得漂亮——这一点我虽然不大愿意当着他的面承认,但确实如此。
我们两个一起长大,若真让旁人来看,好像的确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