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子——那间歪歪斜斜的厨房,那棵老槐树,坐在树下的黑衣银发男人,正在扫地的半大孩子。最后落在厨房门口探出头的林清许身上。“你就是林清许?”她问。声音清亮,像山间的溪水,不急不躁,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林清许点头。“我是。”女子收起油纸伞,靠在门框上,走进院子。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踩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的菜码得整整齐齐,调料罐排了一排,从盐到酱到醋到糖,一样一样,标签朝外。她的目光在那些调料罐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看着林清许。“我是丹修堂的云初雪。”她说。林清许愣了一下。丹修堂的,核心弟子,来找他?他以为又是来找茬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长柄勺。但云初雪的表情不像。她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傲慢,没有丹修弟子常见的那种居高临下。只有好奇,和一丝说不清的——敬意?“我来是想请教一下药膳的事。”云初雪说,语气很直接,没有绕弯子,“你的药膳比丹药效果好,还没有丹毒。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林清许看着她,看了几息。那双眼睛很清澈,像山间的泉水,能看见底。他没有从里面找到任何虚伪或试探。他忽然笑了。“进来坐吧。粥还没好,得等一会儿。”云初雪点点头,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她把油纸伞靠在槐树干上,伞面上的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流,在青砖地上汇成一小滩。她坐下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像在丹房里打坐。她的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落在那扇歪斜的木门上,落在那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火光上。林清许回到厨房,继续熬粥。他加了最后一把火,让粥再滚一会儿,然后关火,焖着。他开始准备小菜——一碟腌灵菘,切得细细的,淋了几滴香油。一碟拌灵耳,木耳泡发后焯水,加醋、酱油、辣椒油,酸辣开胃。一碟炒灵菇,只加了盐和一点灵兽油,保留灵菇本身的鲜味。他把粥盛出来,小菜摆好,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尝尝。”他说。云初雪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白粥,米粒开花,汤汁浓稠,没有加任何东西,就是纯粹的灵米粥。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入口,温热,软糯,米香在舌尖上化开,淡淡的,很干净。她愣了一下,然后又一勺,再一勺。她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勺都细细品味,像是在研究什么。吃完一碗,她放下碗,看着林清许。“好喝。”她说。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好喝。她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像被那碗粥点亮了。林清许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慢喝。“你的药膳,”云初雪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什么没有丹毒?”林清许想了想,放下勺子。“丹药是把灵材的精华提炼出来,浓缩成一颗。药膳是让灵材的精华慢慢释放,融入到汤里、粥里、菜里。丹药快,药膳慢。丹药烈,药膳温。丹药有丹毒,因为浓缩的过程中,灵材的杂质也被浓缩了。药膳没有丹毒,因为杂质在烹饪的过程中被去掉了。”他顿了顿,看着云初雪。“就像煮粥。米里有杂质,但你淘米的时候洗掉了,煮的时候浮沫撇掉了。最后剩下的,就是干净的。”云初雪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她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开始记。她的字写得很小,很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林清许瞥了一眼,看见上面写着“灵参鸡汤——灵参切片薄如纸,火候将沸未沸,一个时辰”之类的话。“你学过炼丹?”她一边写一边问。林清许摇头。“没有。”“那你怎么知道这些?”林清许想了想。“做菜做多了,就知道了。”云初雪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丝意外,一丝佩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合上本子,收进袖子里。“林清许,我想跟你学药膳。”林清许愣了一下。“你是丹修堂的核心弟子,跟我学做菜?”云初雪摇头。“不是做菜,是药膳。丹药有局限,我一直知道。丹修堂的长老们也知道,但他们不愿意承认。他们炼丹炼了几十年,走的路已经定型了,改不了。我还年轻,还能走别的路。”她顿了顿,“你的药膳,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林清许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想了想。“学可以,但我不会教。我只能做,你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