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林清许,目光很深。林清许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有你在,我不怕。”墨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清许的手。月光升起来了。清冷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间破旧的厨房上,洒在那块“厨道无双”的匾额上。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着什么。三日后,问道台。决战前夕决战的前一天晚上,林清许没有睡觉。他坐在槐树下,靠着树干,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松树梢头,清冷冷的,像一个白玉盘。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青砖地染成银白色,把槐树叶照得像挂了一层霜。远处的天玄殿钟声已经歇了,松涛也渐渐平息,整个天玄宗都沉入了梦乡。只有后山这个小院,还亮着一盏灯。那盏灯挂在厨房门口,是墨珩下午做的。松木削成薄片,拼成一个方方正正的灯罩,糊了一层宣纸,里面点着一截蜡烛。烛火透过宣纸,发出暖黄色的光,不亮,但很暖。灯罩上还有墨珩用刀尖刻的纹路——是槐树叶的形状,一片一片,细细密密的。他不声不响地做了一天,削木棍,拼灯罩,糊纸,刻纹,一句话都没说。林清许问他做什么,他说“灯”。林清许没再问,他就继续做。做完了,挂在厨房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回到槐树下坐下,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林清许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烛火在灯罩里轻轻摇曳,光影在墙上跳动,像一只蝴蝶扇动着翅膀。他忽然觉得,这盏灯比那“厨道无双”的匾额还好看。匾额是宗主给的,是荣耀。这盏灯是墨珩做的,是心意。墨珩从厨房里端出两碗汤,一碗递给林清许,一碗自己端着。汤是灵参鸡汤,下午炖的,一直温在灶上。汤色金黄,参香扑鼻,几片灵参浮在汤面上,半透明,像琥珀。林清许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还是那个味道,鲜,甜,暖。但他今天喝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配方,不是火候,是明天。问道台,陈丹尊,破障丹,意境菜。金丹后期对炼气一层。丹道第一人对一个厨子。他放下碗,看着远处的山。山影重重叠叠,在月光下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慢慢地,缓缓地,把那些巨兽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说,明天会下雨吗?”墨珩抬头看了看天。“不会。”“你怎么知道?”“月亮很亮。明天是晴天。”林清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不是真的关心天气,他只是想找点话说。心里有事的时候,不说话闷得慌,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找点无关紧要的话题,东拉西扯,好像就能把那些紧张、焦虑、不安都扯散了。墨珩好像知道。他没有多说,只是坐在林清许旁边,和他一起看月亮。两个人肩并着肩,谁也没说话。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过了很久,林清许把碗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张吗?”墨珩问。林清许想了想。“不紧张。”墨珩看着他。林清许笑了。“假的。很紧张。”墨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看不出来。”“你看不出来的事多了。”林清许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我的手在抖,你没看见。从下午就开始抖了。切菜的时候抖,熬汤的时候抖,端碗的时候也抖。还好抖得不厉害,不然汤都洒了。”他伸出手,摊在月光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厨子的手。指尖微微颤着,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他看着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忽然笑了。“明天要是手抖,菜就做不好了。”墨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墨珩的手大一些,凉一些,但很稳。他把林清许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按在虎口上,不松不紧,刚好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还抖吗?”墨珩问。林清许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着墨珩。墨珩的表情很平静,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林清许看见了。“不抖了。”林清许说。墨珩点了点头,但没有松开手。林清许也没有抽回去。两人就那样握着手,坐在槐树下,看着月亮。月光照着,夜风吹着,槐树叶沙沙响。那盏灯还挂在厨房门口,烛火在灯罩里轻轻摇曳,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