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荆棘丛里把我拉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不是魔,魔不会救人。魔不会把干粮掰成两半塞给别人。魔不会在逃亡路上还惦记着替人削竹片。魔不会在旧疾发作的时候,宁可把嘴唇咬烂也不吭一声。”谢云舒看着他,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把沈青崖紧紧抱进怀里,把脸埋进沈青崖的颈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三十年来他习惯了不发出声音,习惯了在黑暗中一个人蜷缩着等天亮。但此刻他抱着沈青崖,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终于撑不住了。荒野里的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枯草伏倒又直起,吹得远处光秃秃的树枝呜呜地响。月亮已经落下去了,东边的山脊线上浮起一线鱼肚白,是黎明。沈青崖靠在谢云舒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有力,很有节奏,每一下都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谢云舒。”“嗯。”“你以后不许再说自己不值得。”谢云舒没有说话,把沈青崖抱得更紧了一些。天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涌出来,先是一线金红,然后是一大片,铺满了整片荒原。枯黄的草被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光秃秃的树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色。两个靠在一起的人,身上也镀上了一层金色。暖洋洋的,是久违的、不带寒意的暖。谢云舒闭着眼睛,沈青崖也闭着眼睛。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有松手,谁也没有先开口。阳光照着他们,照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十指相扣,放在沈青崖的膝头,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只投了一个,分不清谁是谁的。谢云舒在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两个字——值得。他林清许得知沈青崖叛出天玄宗的消息,是云初雪带来的。那天下午,林清许正在后山小院的厨房里熬汤。墨珩坐在槐树下削竹片——自从秘境回来,他也染上了这个习惯,削好的竹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桌脚边,已经堆了高高的一摞。小满在院子里晒药草,是云初雪送来的安神草和养魂花,摊在竹筛里,在秋日的阳光下散发着清苦的香气。院门被推开了。云初雪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白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她穿着丹修堂的青色道袍,腰间系着紫色腰带,但腰带系得很松,像是瘦了不少。林清许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她的脸色,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怎么了?”云初雪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她没有说话,双手捧着石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灵茶,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但她没有松开。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把那些话在舌尖上反复滚了很多遍,才终于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