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灵叶切丝,细如发丝。他屏住呼吸,一刀一刀地切,切完用手轻轻一拨,丝在案板上散开,像一蓬金黄色的烟雾。北灵芝切块,大小一致,不能太大,大不入味;不能太小,小会煮烂。刀刃落下,灵芝块在案板上弹了两下,滚到案板边缘,滚了两圈才停住。断面粗糙,像干涸的河床,渗出黑色的汁液。东南藤切条,长短一致,宽窄均匀。藤条在案板上卷曲,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东北根切段,不能太长,长了会弯;不能太短,短了会断。要刚刚好,像一节节手指。西南果切块,比北灵芝块稍大,因为西南果煮久了会化。西北草切末,细如尘土,刀刃落下,草末在案板上散开,像一蓬灰色的烟雾。八样灵材处理完毕。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荒八位。东灵果下锅,先炒。果丁在热锅里跳动,颜色从青色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墨绿。一股咸湿的腥香弥漫开来,像海风吹过悬崖。南灵花入锅,与东灵果同炒。花瓣遇热,慢慢卷曲,边缘微微焦黄,一股辛辣的炽香升腾而起,像火焰在风中燃烧。咸湿里多了一丝辛辣,像海水里加了辣椒。西灵叶入锅。叶丝在热锅里跳动,颜色从金黄变成深褐,一股干燥的焦香弥漫开来,像烈日晒在沙漠上。辛辣里多了一丝苦涩,像辣椒里掺了黄连。北灵芝入锅,与前三样同炒。灵芝块在热锅里慢慢变软,颜色从黑色变成深灰。一股冷冽的寒香弥漫开来,像冰雪覆盖大地。苦涩里多了一丝冷冽,像黄连里加了冰。东南藤入锅。藤条遇热,慢慢舒展,在锅中蜿蜒,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在热沙上爬行。一股清新的淡香弥漫开来,像竹叶在风中摇曳。东北根入锅。根段在热锅里慢慢变软,颜色从白色变成淡黄。一股清甜的甘香弥漫开来,像雪水融化。西南果入锅。果块在热锅里慢慢融化,变成橙色的糖浆,裹在其他灵材上。一股醇厚的陈香弥漫开来,像老树在秋天落叶。西北草最后入锅。草末入锅,没有声音,没有烟尘。它落在食材表面,像一层薄薄的灰。一股苦涩的土香弥漫开来,像沙尘暴过后的空气。八种力量在锅里交汇。东灵果的咸腥,南灵花的辛辣,西灵叶的焦苦,北灵芝的冷冽,东南藤的清新,东北根的甘甜,西南果的醇厚,西北草的苦涩。八种味道,八种性情,在锅中融合。没有冲突,没有压制。它们在找自己的位置,在等自己的时机。八荒一体,缺一不可。林清许盖上锅盖,把火调到最小。小火慢炖,让八荒之力在锅里慢慢交融,让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在黑暗中成形,像天地八荒在混沌中确立。灶火映在他脸上,把他专注的眉眼照得很亮。他蹲在灶前,偶尔添一根细柴,或者把烧得过旺的木炭拨开一点。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听任何声音。他的眼里只有那口锅,只有锅里的八荒,只有正在确立的道。问道台上空,八荒虚影开始浮现。东方的天际出现一片青色的光,像海洋;南方的天际出现一片赤红色的光,像火焰;西方的天际出现一片金黄色的光,像沙漠;北方的天际出现一片银白色的光,像冰雪。东南方出现青绿和赤红交织的光,像春天的森林被夕阳染红;东北方出现青绿和银白交织的光,像冬天的雪原上冒出嫩芽;西南方出现金黄和赤红交织的光,像秋天的沙漠里燃起篝火;西北方出现金黄和银白交织的光,像冬天的戈壁上落满月光。八荒之力在虚空中汇聚,八个方向,八种力量,八道光柱,从天而降,落进锅里,落进汤里,落进每个人的体内。柳逸尘闭着眼睛,感受着八荒。他看见了八荒之内,唯我。不是唯我独尊,是唯我知道我是谁。我是柳逸尘,一个炼器师。我炼器,不为别人夸我炼得好,不为别人买我的剑,只为给顾寒江炼一把好剑。顾寒江在,我在;顾寒江不在,我还在。因为我是炼器师,这是我自己选的路。顾寒江闭着眼睛,感受着八荒。他看见了八荒之内,唯我。我是顾寒江,一个剑修。我的剑,不为杀人,不为护道,只为守住我想守住的人。柳逸尘在,剑在;柳逸尘不在,剑还在。因为剑就是我的命,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凤九离闭着眼睛,感受着八荒。他看见了八荒之内,唯我。我是凤九离,凤凰族少主。我的火,不为烧尽万物,只为温暖一个人。云初雪在,火在;云初雪不在,火还在。因为火是我的本源,云初雪是我的归处。这是我自己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