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躲在阶厅的柱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甜糕。"顾湮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你把它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要给哑童。但哑童没接,你就在那里站了很久,最后把那半块甜糕塞进了自己嘴里,眼泪却掉了下来。"
小满愣住了。
"你当时在想什么?"顾湮问。
火焰在小满身上跳了跳,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了注意力。女孩的眼神从恐惧转向困惑:"我……我想,他为什么不吃呢?那块甜糕很甜的……我攒了好久才换来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哭了。"小满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因为甜糕,是因为……因为我觉得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吃我给他的东西了。他可能永远都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从她沾满烟灰的脸上滑下,在火焰中蒸腾成白汽。
顾湮感觉到火焰的轨迹变了。那些缠绕在小满身上的火舌,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慢慢地、慢慢地转向了她——转向了她讲述的那段记忆所带来的情绪。
"对。"顾湮说,声音依旧平静,"就是这个。你舍不得的不是甜糕,是那个永远递不出去的善意。你哭,是因为有些东西给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火舌在她说话的瞬间窜高了一截,然后——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攫住——开始朝着她掌心的灰纹汇聚。小满身上的火焰褪去,露出被烧得焦黑却仍在呼吸的躯体。
顾湮张开手。灰纹在吸收火焰,暗红色的光顺着纹路蔓延,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灼痛从掌心传遍全身,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顾湮!"温的声音从烟雾外传来,"火在退!你做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火确实在退,但不是退去,是被她吸收。代价是,她必须为火提供某种燃料——刚刚,她提供的燃料是那段关于甜糕的记忆。
小满的记忆。
她站起来,掌心的灰纹已经变成了焦黑色,像被烧透的木炭。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小满,又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发烫的掌心,然后转过头,对温说:"带她走。"
"你呢?"
"火还没灭。"她说,"它只是换了目标。"
她朝着火最旺的地方走去。每一步都踩在焦土上,脚下的灰烬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过第三根廊柱,走过第七道石阶,走过哑童曾经站立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个掌印,像那个沉默的孩子留下又消失的印记。
火最旺的地方没有烟。或者说,烟被烧得太干净了,只剩下纯粹的光和热。她走到那片光里,衣摆边缘开始卷曲,发出焦味,她没有低头看。
火焰在她面前汇聚成一面墙,墙的中央有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站在火中,姿态和她一模一样——微微前倾,双手垂在身侧,像在等待着什么。
"照。"顾湮说。
人形没有回答,但火焰在她的轮廓边缘微微颤动,像某种无声的回应。顾湮看见那人形的无名指上,有一道和她掌心相同的灰纹。
"你在警告我。"顾湮说,"火不是用来灭的,是用来换的。我每喂它一段记忆,它就退一步。但它会越来越饿。"
照的轮廓在火中微微点头。
"那我能喂它多久?"顾湮问,"我的记忆有限。喂完我的,我还能喂什么?"
照没有回答。它只是抬起手——那只有着灰纹的手——指向顾湮身后。
顾湮回头。
火光中,她看见哑童站在阶厅的入口处。那个沉默的孩子站在火里,火在他脚边分开,像水避开石头。他朝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