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你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其实你回头了。”她凑近我的耳边,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看到我了。你看到我在灯下站着。我穿着你的衣服,戴着你的发卡,用你的手,把他推向了那根排水管。”
她的手指慢慢用力,按得我右肩一阵钝痛。
“所以啊。”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化在风里,“你确实没有看见凶手的脸。因为你看到的那个人,是你自己。”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像一盘被拉坏的录像带。巷子、天空、她的脸,全部搅在一起,变成一道一道跳动的光。
“你是谁?”我又问了一遍。这次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退后一步,举起右手。手里多了一颗纽扣。和我手中一模一样的贝母纽扣。她把那颗纽扣放进我的掌心,叠在我的纽扣上面。两颗纽扣碰撞,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响,像两滴同时落入水面的雨。
“我叫灯笼。”她说。
然后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悲伤起来,像一盏在风里快要熄灭的纸灯笼,火光摇摇欲坠。
“是你把我造出来的。美咲。”她说,“在你第一次被关进美术准备室的那天晚上。你坐在墙角,你跟我说,要是有人能替你把所有痛苦都吃掉就好了。然后你睡着了。”
她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从那天起,我就在了。”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水泥地面很硬,膝盖磕得生疼。但我感觉不到。我只感到一种巨大的、黑色的、像海啸一样的东西,从记忆的最深处翻涌上来,把我的所有感官全部淹没。
我听到一声尖叫。
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那是我自己发出的。
而在那声尖叫的尽头,我仿佛又看见了那天晚上。
七月十九日。凌晨九点五十分。我站在巷子入口。
山田老师背对着我。
他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脸。
他在笑。他手里拿着那个发卡。他说了一句什么。然后——
灯灭了。
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巷子外面。袖子是红的。发卡在口袋里。
而巷子里,山田老师倒在地上。
我没有回头去看他。
因为我知道,有个东西一直跟在我身后。
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她的名字叫灯笼。
而我,从那个晚上开始,就成了另一个人。
“美咲!”
一声叫喊穿透了一切幻象。我抬起头。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父亲站在巷口,身后跟着高桥健一和松本刑事。他们朝我跑过来。脚步声又重又急,像在追赶一个正在坠落的灵魂。
而我的面前,空无一人。
只有那两束花。一束蔫了的,一束新鲜的白色雏菊。
和手心里两颗叠在一起的贝母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