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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滴血(第2页)

“这是我们在旧校舍后面的水沟里找到的。”高桥说,“那条水沟通向涩谷的地下排水系统。背带缠在排水口。上面有血。”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绞得发白。马可的血。旧校舍。他到底卷入了多深?他到底是谁?那个在雨夜中笑着说“你应该更小心一点”的意大利人,和那个在巷子深处留下皮肤组织和卷发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高桥警部。”我的声音突然稳了下来,像在骤然冷却之后又结成了冰,“马可·罗西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一直在幕后操纵的人?”

高桥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像两条慢慢收紧的钢丝。过了几秒,他说:“我们查了他入境记录。他用的名字是马可·罗西,东京艺术大学摄影系交换生。但意大利那边回函说,他们的交换名单里没有一个叫马可·罗西的。也没有任何叫这个名字的学生。他的身份是假的。”

我的脑子里像同时亮起了无数盏灯,又同时灭了。马可。来路不明的意大利人。从秋天开始接近我。他总是出现在最关键的节点。旧校舍。电影院。巷子。天台。他在每一个我即将跌入黑暗的瞬间出现,用他的相机、他的笑、他那口带着奇怪节奏的日语,把我一次次地引向某个方向。而我,像一只提线木偶,被他指尖的线牵着,走了那么久。

“他为什么要杀山田?”我喃喃地说。不是问高桥,更像在问那个已经空掉的房间。

“也许他并没有杀山田。”高桥说。他的语气里有种极沉的、像石头落进深潭的谨慎,“也许他是在保护一个人。也许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在那个晚上受了伤,然后逃走了。因为他也被另一块石头砸中了。或者,他是在阻止什么。只是我们还没查清。”

高桥合上文件袋,看了看表。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我抬头看他。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背对着我,像在想什么。然后他回头说:

“藤原,今晚我们会在多摩川堤岸附近抓一个人。有人看见马可昨天在那里出现过。如果真的是他,我们会问清楚。你在这里等消息。哪儿也别去。”

我点点头。可我心里清楚,我可能等不了。我已经等得太久了。从七月十九日到现在,我从一个女高中生变成杀人嫌疑犯,又从杀人嫌疑犯变成被操纵的提线木偶。现在,这盘棋最后一个未知的棋子,终于显出了形状。而那个棋子,曾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

高桥走后,我回到房间。我打开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旧照片还夹在最后一页。我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铅笔字。“灯明崎,七月。给美咲。愿你找到岸。”字迹极浅,像被海风刮走了大半。我的指尖从上面轻轻划过,像在摸一道已经愈合了太久的伤口。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沙哑而尖利。我走到窗边。楼下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那棵榉树在风里摇着,叶子开始变黄,像许多正在慢慢熄灭的小灯。

我忽然很想见她。想再见一次那个在电影院里摘下白帽子的女人。我的……亲生母亲。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如果她才是那个杀了山田的人。那马可的血又怎么解释?那第三滴血属于谁?她的?还是马可的?还是某个我们至今仍不知道的、藏在更深处的人?

我越想,头越痛。像有人用一把细齿的锯子,从我的太阳穴慢慢锯进去。我扶着窗台,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世界在窗外流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外面传来的。是房间里的。极轻极轻,像有一张纸从桌上飘到了地上。

我慢慢转头。那本笔记本摊开在地上。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其中一页吹得翻来覆去。我走过去,低头看。那是空白的一页。可随着风翻动,纸面上似乎显出了几道极淡的、像被指甲划过的痕迹。

我蹲下去,把笔记本捡起来,就着窗光换了好几个角度。终于看清了。那些划痕组成四个字。是用中文写的,不是日文,也不是意大利文。

“小心马可。”

我的后颈骤然一炸,像有人用冰凉的指尖从我的发根一直划到衣领。这四个字,笔迹很轻,却异常熟悉。我想起来了。这是林小梅的字。

她用没有墨水的笔,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刻,把这句话写在了我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也许是在学校,也许是在警署走廊,也许是在更早之前。她早就知道。她一直在用那种安静的、几乎不可见的方式,提醒我一个我始终没有看清的人。

我的后背像被浸在冷汗里。我慢慢站起来。窗外,那棵榉树还在摇。天色暗了下来。像有人从天上慢慢拉上了灰蓝色的幕布。

而我知道,高桥今晚的行动,不会那么顺利。

因为马可·罗西,或许已经知道有人要抓他了。

又或者,他正等着我,像等着一个终于走到棋局中央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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