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一到,瞿问将薄毯往王笑怜身上一盖,决定不叫醒她。
她看向卞莺子,刚想说些什么,卞莺子倒是明白,轻声承诺道:“女侠,我睡得很沉,不知道你今晚干了什么。”
瞿问感激地冲她点点头,从窗口翻了出去,朝北面的洁净堂摸去。
小小的洒扫间孤零零地立在北院,门口果然没有人看守。
瞿问轻轻敲门,屋内黑漆漆的,没有回应。她不死心,又敲了几下,门内还是没有动静,连狗叫声也没有。
她怕自己贸然的动作会吓到烟花罗和阿错,于是清了清嗓子,决定先自报家门:“烟花罗,我姓瞿,从碧县来,我有事情想问你,这才来的娘仙镇。你能让我进门吗?”
等了片刻,回答她的只有穿堂的风声。
再空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瞿问抬起腿准备踹门,想了想,又放下,从袖中捏出一根铁丝,那是她刚刚在客房的老木桌腿上卸下来的。她将铁丝对折塞进门缝,试图撬开内锁,可铁丝在里头试探了半天,愣是没碰到锁眼。
瞿问心急,一个踉跄扑了上去,门竟吱呀一声打开了。
原来门压根没上锁。
屋内空空荡荡,没有蜡烛,没有油灯,没有小狗,也没有人。
烟花罗和阿错根本不在这里。
***
卞莺子摸了一把王笑怜的鼻息,确认她已经睡熟,瞿问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于是穿上外套,蹑手蹑脚走出了客房。
卯时二刻,娘仙庙的巫祝们都在睡梦中,诉仙堂也落了锁。
半炷香前,她特意去了一趟茅房,看到窦良一锁上诉仙堂后,先去库房放了东西,才回去歇息。
于是卞莺子摸黑来到库房,那串钥匙果然挂在墙上。
她伸手取下钥匙,回到诉仙堂,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确认没有人看见她,她伸手将门掩上。
诉仙堂内的蜡烛全部灭了,卞莺子吹亮了早就备好的火折子。
她警惕地观察堂内,看见莲台上空空的,娘仙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镇守的神明缺席,木雕板上的河伯显得格外狰狞,仿佛一口就能将她吞进肚里。
卞莺子打了个哆嗦,低下头不敢去看。
她开始寻找一块地砖,是她先前许愿时跪过的那块。
当时她忙着给娘仙磕头,无意间瞟到砖缝中冒出奇怪的光来。她穷了这么久,日日像饿极了的野狗,四处嗅闻着金钱的气味,她绝不会认错的。
很快她找到了,她喘着兴奋的粗气,虔诚地跪在那里,伸手将微微翘起的地砖搬开——密密麻麻的碎银均匀地铺在底下,看起来起码有十两。
不多,但足够她给娘治病,还清债务。
卞莺子激动地哭了。
她当然知道这么做不道德,可娘快要病死了,她的脖子上架着讨债鬼的刀。她想活,也想要娘活。
她对娘仙许过愿的,小巫祝也为她卜出了吉卦。她只能将这笔钱当做是娘仙的恩赐,否则,她该如何心安理得地救自己脱离苦海呢?
卞莺子颤抖着手,将银子划拨进口袋中。
可不知哪里吹来的夜风,火折子闪了闪,隐约照出不远处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