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很快,徐行见早已习惯风餐露宿的生活,在小院子的石板上将就了一晚。
第二日清晨,他盘腿坐在石凳上,静静地看着太阳缓缓从东边升起。
恰好是赶集的日子,冬菊山村的早市格外热闹。菜农们把自家的菜整整齐齐地码在空地上,时不时吆喝两声招呼生意。
徐行见老远就听见了屠夫那雄浑的声音:“……新鲜的猪头肉!”
老太太生前爱吃猪耳朵。他挤过去:“老板,来一扇猪耳朵,多少……”话还没说完,视线扫过猪肉摊子旁站立的人时陡然一顿。
这身影,好生眼熟。
徐行见俊眼一眯,正打算在脑海里捞一捞这背影主人的时候,额头冷不丁挨了个熟悉的爆栗。
嘿!这手法,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他略有些恼火转过头:“老头,几年不见,手劲怎么越发大了。”
夏千满不在乎地收回作案的手,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模样:“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是啊,回来看看你走没走,走了还能给你收个尸。”徐行见付了钱,闻言笑骂一声,假装没看到老人眼角的湿润。
夏千拄着拐杖,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听到他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还没什么反应,倒是摊位旁的一众年轻村民纷纷面露惊恐。
徐行见:?
任谁被这么多难以言喻的眼神注视都有些无法忍受,徐行见扯着老爷子挤出人群:“你这几年混的挺好啊。”
“怎么说。”夏千任由他拉着,等到空处时,自然地朝着不远处的小屋子走,闻言挑眉道。
“刚刚他们看你的眼神都是敬重的,”徐行见放慢步子,落在夏千身侧偏后的位置,顺着他的脚印挪动,“我猜,你大概是这个村的村长,或者,村长的父亲?”
“还是这么聪明。”
夏千微微一笑,看着徐行见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意,仿佛在透过他看什么人一样。
“那我就勉为其难喊你一声夏村长吧,怎么样?”徐行见笑声清朗,落在夏千耳里,却听出一丝的庆幸,“混得不错嘛,老爷子。”
夏千挪动拐杖的手在半空一顿。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下意识地把对方当做某人留下的遗物。他在心里哼笑,然后默默地朝身后撇了一撮土,猝不及防溅了徐行见一脚。
“嘿!”徐行见不甘示弱,也不管夏千是不是个年方六十的老头子,抬起脚就是一把好土泼人裤腿上。
徐老太太大概也想不到,她的两个遗物,多年之后第一次见面,就在家门口用脚和土大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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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徐行见把门口众多的土坑重新埋好,已经是中午了。
“老头,吃饭。”徐行见把菜端出来,回头朝屋子喊道。
夏千一生无儿无女,两袖清风。但徐行见还是第一次知道夏千当村长后还能穷地这样惊天动地,他愣是翻了好半晌屋子才翻出来几颗发黄的白菜和零星几个蠢蠢欲动即将发芽的土豆。
于是刚刚购入的一扇猪头肉为爷孙俩的会面光荣牺牲了自己的半幅身子。
“来了,”夏千把一沓皱的发黄的纸推到他手边,捞过徐行见给他盛的饭,“谢谢。”
“不客气。这什么?”徐行见瞧见上面写着“地契”俩大字,眼珠子慢吞吞地挪到“持契人”后面几行字时,瞳孔微缩。
上面本是徐老太太母亲的名讳,不知道被谁划掉了,下面补充了两行字——
“持契人:徐清宜”
“继承人:徐行见”
徐行见猛的抬头:“老头你以权谋私?”
“屁!”夏千真是服气了这臭小子的脑回路,“这是老子我左一句话右一句话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