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苗的脸红了一下,转身推开了技术科的门。门关上了,脚步声在门后面渐渐远去。陆沉舟和江临继续走。经过水房,经过法医室,经过物证室,经过档案室。重案组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亮着,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小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拿着电话,看到陆沉舟走进来,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回头再说”,挂了。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响。他看着陆沉舟,看着他那道淡粉色的疤痕,看着他瘦了一圈的脸。“陆队,您可算回来了。”他的声音有点抖。陆沉舟看着他。“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小刘摇了摇头,眼眶红了。陆沉舟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桌上收拾得很干净,文件夹摞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都插好了,台灯的灯罩角度调到了他习惯的那个方向。他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排着一排橘子味棒棒糖,橘子图案的糖纸在日光灯下泛着橙色的光。他把抽屉关上了。江临站在他旁边,看着旁边那个空着的工位。那个工位之前是放文件柜的地方,现在文件柜被挪到了墙角,腾出了一块空间,放了一张新的桌子。桌子是白色的,和陆沉舟那张深棕色的不一样,浅色的,亮堂。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屏幕是黑的,键盘上还覆着一层塑料膜。椅子也是新的,黑色的网面靠背,坐垫还没有被坐塌。阿苗从技术科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不是文件,不是文件夹,是一块亚克力牌子。长方形的,大约二十厘米长,十厘米宽,透明的底,上面印着红色的字——“最佳搭档。”四个字,楷体,笔画粗重。她举着那块牌子,像是举着一面旗。“陆队,江顾问,这是我做的。送给你们。”她把牌子放在江临的新桌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放在电脑显示器的左边,鼠标垫的右边。她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又往前挪了两厘米。江临看着那块牌子,看着那四个红色的字。“最佳搭档。”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是那种一个人在收到一份很用心的礼物时会露出的那种笑。他伸出手,把牌子扶正了,对陆沉舟说:“以后请多关照。”陆沉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日光灯管的白色光点,亮亮的,像两颗很小很小的星星。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嗯。”阿苗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对视,看着陆沉舟说“嗯”的时候喉结滚动的样子,看着江临嘴角那个弧度因为陆沉舟的“嗯”而变大了那么一毫米的样子。她的手指在裤腿上搓了一下,搓了又搓。“陆队,江顾问,我先回去了。有事叫我。”她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快了起来,快到像在跑。她回到技术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呼吸了一下。她的嘴角翘得很高,高到她的脸有点酸。她在群里发了一条:“陆队回来了。江顾问的工位搬到陆队旁边了。中间没有隔板。”小刘秒回:“你看到了?”“我刚从他们办公室出来。”“你去看什么?”“我去送牌子。”“什么牌子?”“最佳搭档的牌子。”小刘发了一个“我服了”的表情包。江临坐在自己的新工位上,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把那个银色的杯盖拧开又拧上,拧开又拧上。他看着那块亚克力牌子,看着“最佳搭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牌子转了一个角度。四个字朝向陆沉舟的方向,而不是朝着自己的方向。陆沉舟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剥开,塞进嘴里。他把糖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他看着江临,看着他把牌子转向自己这边的动作。“你转它干什么?”“你看得清楚一点。”陆沉舟看着那四个字,看着“最佳搭档”。他的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嗯。”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专案组的工作从紧急状态恢复了正常节奏。倒计时已经停了,那个直播间在沈鹤亭死后就再也没有亮起来过,那个30的数字永远停在了它停下的那一天。但案子没有结。“血色盛夏”的卷宗从档案室搬到了重案组,摞在陆沉舟的桌上,摞了高高两摞。沈鹤亭死了,但他的日记还在,那些名字还在,那个代号还在——“校长”。阿苗每天泡在暗网的迷宫里,从一层代理跳到另一层代理。小刘带着人走访当年海滨城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排除。老韩在市局和档案馆之间来回跑,调阅二〇〇五年所有可能和案子有关联的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