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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礼（第2页）

"后来就被发现我是半妖了。"白芷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的耳朵后面长了银色的鳞片，藏不住了。白家的人怕了，说半妖会给家里招来祸事，就连夜把我赶出去了。我那副汤方他们后来还用了没有，我也不知道。"

奚瑶握着她手慢慢揉着掌心，像是在帮她舒缓那股紧绷的劲儿。"那你现在怎么想？要不要回去看看？"

白芷抬起一双哭得湿红的眼睛："我……我怕回去。那个镇子的人看见我都绕着走，小孩子朝我丢石头。周嬷嬷说的那个道士，他要是真在镇上，我去了会不会被他们抓起来？"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胆怯。苏墨站在旁边听完了她的话，他把青霜剑从墙角提起来，把裹布紧了紧。"我陪你去。"他说。

白芷抬头看他。

"我陪你去清河镇。"苏墨把剑往肩上一扛，"验方子，查毒源，查那个道士。你一个人不敢去，那就多几个人。留仙司的人一起去，看谁敢朝你丢石头。"

谢问从窗台上跳下来，把那本《人间观察日记》揣进怀里，走到灶台边把白芷的药篓拿起来背上。"我也去。判官笔能追物溯源，那个方子但凡经过谁的手改过、动过，我能查出来。"

殷昼在灶台后面把洗好的碗放回原位，擦了擦手，从架子上拿下一只干净的布袋，往里面装了几块饼和一小罐酱菜。"路上吃。"他说。

白芷看着这几个人——苏墨站在门口，谢问背着她的药篓，殷昼拎着一布袋干粮，奚瑶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一次没有憋着，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嘴角却是往上弯的。

"你们……你们都要去？"

"留仙司出门办事，讲究人齐。"沈青梧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腰间没有佩刀，但挂了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他站在门槛处看了一眼殿内的情形，语气不紧不慢："周嬷嬷说了，白家包吃住，路费报销。这种好事不去白不去。"

白芷破涕为笑，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站起来吸着鼻子说："那我、我去换件干净衣裳。"

她小跑进了内殿，奚瑶跟进去帮她收拾东西了。苏墨站在灶台边看着她的背影跑远，转头对谢问说："那个道士，你信吗？"

谢问摇了摇头："路过道士，谁也没见过。他说方子有毒，毒就出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所以你怀疑有人在白老爷的药里动了手脚，嫁祸给白芷。"

"查了才知道。"谢问把判官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白芷的药方本身没毒。她的配药手法我这些天看过的，下手有分寸，用的药材都是互补互济的配伍，没有哪一味相克。她的方子不会有问题。"

苏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白芷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裙出来，头发重新绾紧了，脸上洗过了还带着水汽。她背上自己的小药篓，里面装了几样常用的药材和一瓶新熬的伤药膏。奚瑶换了一身方便走路的旧衣裳，把绣活收起来放进了柜子里。殷昼拎着那布袋干粮站在门边，怀里揣着那只三脚猫——它非要跟，殷昼拗不过就揣上了。

谢问把白芷的药篓背带调整了一下长度，走在了最前面开路。苏墨背着青霜剑走在白芷旁边。奚瑶走在白芷另一侧。殷昼抱着猫走在最后面。沈青梧锁好了庙门，把那块"留仙司"的牌匾端端正正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跟上了队伍。

六个人加一只猫，就这么出了城西，踏上了去清河镇的路。

清河镇在府城东南约莫大半天的脚程，不算远，但走起来也不近。刚出城的时候路上还有零零星星的行人，越往外走人越少，两旁从房屋变成了田垄，又从田垄变成了连绵的青黄色丘陵。路是泥土路，刚被早上的小雨淋过，踩上去微微发软但不泥泞。

白芷走了一会儿就不怎么哭了。她虽然眼眶还红着，但开始跟苏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清河镇的样子、白家的院子有几进、她以前住在哪间厢房里。她说得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卡住了，像是隔了好几年再想起来就模糊了。

"白家对我其实没有太差，"她说，"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老爷让我读书识字，还让我跟镇上的大夫学药理。后来知道我是半妖，老爷也没有马上赶我走，是镇上的那些人闹到家里来，说白家藏妖孽，再不走就要报官了。老爷没办法，才连夜把我送出来的。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找个远一点的地方好好生活。"

"你后来呢？"

"后来银子被偷了。"白芷低下头，"我刚到府城第一天就被人偷了包袱，只剩这一篓子药材。然后我就东躲西藏地过日子，给人看些小病小痛换口饭吃。再后来被人认出来是半妖，要烧死我，就是你们来救我的那回。"

她说到这里语气平了，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那些疼痛被时间磨得钝了，不再是尖的了。

苏墨走在她旁边，听她说着，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还恨他们吗？"

白芷认真想了想。"恨过。刚被赶出来的时候天天恨，恨他们翻脸不认人，恨那个告发我的人。后来……就淡了。现在知道老爷病重了，我心里还是急的，不是恨。就是觉得，不管他们怎么对我的，我配的那些药方有没有害人，这事我得弄明白。"

她顿了顿，又说："我现在不恨他们了。留仙司有灶火，有饭吃，有人帮我说话，我恨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