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荒唐。一种“我他妈也不知道这事儿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的荒唐。“坚哥,青青。”武威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酒意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你们想听一个故事吗?”陆坚点了点头。夏青也屏住了呼吸。“那个故事,”武威顿了顿,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一下,“发生在我身上。”他端起酒杯,又干了一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左臂的火焰纹身上,那片红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十年前,2016年5月1日。”武威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我拿了中国锦标赛冠军,有两千万奖金和一辆超跑。我开着车在郊外兜风,路过一片废弃厂房,听到里面有小孩哭。”陆坚和夏青都没说话,安静地听着。“五个绑匪,绑了一个八岁的男孩。”武威嘴角勾了一下,带着点痞痞的自嘲,“我看不过去,就把那孩子救了。”夏青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武威的身手,但不知道武威还救过人。“我把孩子送到派出所,他爸爸也赶到了。”武威顿了顿,“那孩子……叫牧火。他爸爸叫牧元彪,是个企业家。”陆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牧元彪?威哥,他现在可是咱杭城首富!”“嗯。这些不是重点。”武威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是说,那孩子……”,他嘴角的那个弧度变得有些微妙,“那孩子非要娶我。”空气安静了一秒。陆坚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夏青也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陆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那孩子,八岁的那个,非要娶我。”武威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荒唐事,倒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不答应就不走,哭得跟什么似的。”陆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脑子里转了三个弯,才把这句话消化完。一个八岁的男孩,要娶武威?五大三粗的武威?“然后呢?”夏青的声音有些发紧。武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在杯底晃荡,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然后?”他放下酒杯,嘴角那个弧度变得更深了,自嘲的意味也更浓了,“然后我哄他,说‘好,哥哥答应嫁给你’。我以为哄哄就过去了,小孩子嘛,过家家,转头就忘。”“结果没忘?”陆坚的声音有些干。“不是没忘。”武威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一下,“那孩子要签合同。他爸爸宠他,真让律师起草了一份婚姻协议。我签了名,那孩子也签了名,他爸爸当了见证人。”陆坚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荒谬。夏青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彩礼,”武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个亿。”“一个亿?!”夏青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对,一个亿。”武威看着他,“他爸爸当场转账,一张银行卡。我收了,,盖了章就变不了’。他爸就找来杭城最好的纹身师,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当着他的面,给我纹上了。”陆坚的嘴角抽了一下。夏青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我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的表情。“那孩子说,”武威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要被《高山流水》的筝声淹没,“‘疼就忘不了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但陆坚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