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真签了?”“真签了。”武威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陆坚把协议放在桌上,手指在“十万亿元”那四个字上敲了两下。他是搞企业的,对数字敏感。十万亿是什么概念,他比谁都清楚。武威的身家是千亿。千亿听起来很多,但和十万亿比起来,九牛一毛。就算把武威的整个赛车场帝国卖了,也凑不出十万亿的一个零头。也就是说,根本赔不起。但他作为企业运营者,也懂法律。他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一会儿,脑子在飞速运转。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武威。“威哥,这协议,你不用履行。”武威看着他。“从法律上讲,”陆坚说,声音沉稳,“当时牧火只有八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民法典》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所以,这份协议是无效的。”武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不需要履行,”陆坚继续说,“而且——因为协议无效,不存在违约问题,不需要赔偿违约金。十万亿?一分都不用赔。”长安厅里安静了几秒。夏青的表情松弛了一些,像是看到了希望。但武威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痞痞的、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陆坚说的这些话他早就知道。“威哥,”陆坚看着他,“你听明白了吗?这协议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你不用嫁给他,不用赔钱。你自由了。”武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威哥?”陆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武威放下酒杯,看着杯底的残液,沉默了几秒。“坚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说的这些,我知道。”陆坚愣住了。“你知道?”“下午回来的时候,我就问过集团的王律师了。”武威嘴角勾了一下,“王律师说的,跟你说的差不多。协议无效,不用赔钱。”“那你——”武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说话。“所以你要——”陆坚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履约?”武威放下酒杯,看着杯底的残液,沉默了几秒。“坚哥,”他的声音低低的,“今天下午那个男的——牧火,他是来讨债的。”武威的声音更低了,“十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他拿出这份协议,说‘明天,牧家别墅,婚礼’。”陆坚的手猛地握紧了酒杯,指节泛白。夏青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所以,”武威抬起头,看着两人,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自嘲的、痞痞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你们威哥,明天要结婚了。”“跟一个男的。”他补充道,像是在提醒自己,“一个十八岁的男的。小我十岁。”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越来越轻松,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笑话。但陆坚注意到,他每说一句,握着酒杯的手指就收紧一分。长安厅里安静了很久。陆坚看着武威,脑子里翻江倒海。他想说“这太荒唐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武威也知道这荒唐。武威从来不是一个会被荒唐事困住的人,他要是想逃,十个牧火也拦不住他。他不逃,不是因为那十万亿。他武威不是那种被钱吓住的人。他不逃,是因为——“威哥,”陆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想逃?”武威没回答。他看着杯底的残液,看着那片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坚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那件事儿……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哄哄就过去了。”他顿了顿。“但那孩子,他是认真的。认认真真地签了合同,认认真真地让纹身师在我胳膊上纹了火焰,认认真真地说‘疼就忘不了我’。”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十年了。他还记得。一天都没忘。”陆坚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但武威没再说什么。他端起酒杯,仰头干了,然后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我不想辜负这份认真长安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高山流水》的筝声,淙淙的,像是一条小溪从山间流过,不急不缓,不问东西。陆坚和夏青对视了一眼。夏青的眼睛红了。陆坚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荒谬,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终于明白武威为什么没参加庆功宴,为什么那个穿粉色西装的年轻人从他身边走过时,嘴角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为什么更衣室的门是锁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