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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页）

街巷里，几个扛着锄头的年轻人路过，听见只言片语，撇着嘴低声嗤笑：“跟西堰的和好？他们连饭都吃不上，到时候还不是赖上咱们。”

“就是就是。”

“托咱们后腿。”

费聿气得拳头都紧了，咬牙切齿：“这些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有这么一点小钱就目中无人，这个东埠村怎么净是些这种人！”

金书禾无奈点头：“走吧，先去找他们汇合。”

几人坐在屋里，一时束手无策。他们两兄弟的心结，村民们的仇怨积攒了太多年，并非三言两语就能消解。

深秋的冷雨骤然落下，淅淅沥沥笼罩整片村落，天色转瞬昏暗深沉，山野雾气弥漫，视线愈发模糊。

费聿看了眼窗外，漫不经心地吐槽：“这天气也太怪了，这么大的雨说下就下。”

苏清晏收回了视线，没说话。

就在众人准备商量下一步对策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伴随着王阿苓焦灼的声音：“苏姑娘！村长不见了！你们有没有看到他啊！”

苏清晏赶忙打开门，狂风裹挟着冷雨肆虐，铺天盖地的雨滴涌进来。

“发生什么了？村长去哪了？下午的时候不是还在吗？”

王阿苓声音轻颤：“我不知道，我半个时辰前去过他家，想着快下雨了，帮他收拾一下院子，结果不见人影，我就等了片刻，后来听王婶说，她看到村长往后山方向去了。”

众人闻言心头一沉，后山沟壑纵横，极易迷路，更别说这么大的雨，更是凶险万分。苏清晏他们对山中的地形全然不熟，贸然进山只会徒增危险。

她冷静开口：“小金子，你们三个去找王茂田，让他想办法多派些人去找。”转头看向王阿苓：“阿苓，你带我们去找西堰村熟悉山形、腿脚方便的年轻人，抓紧时间进山找。”

“好好好！我家有多的斗笠蓑衣，你们快带上。”

彼时的王茂田刚收拾完院中的谷物，见众人匆忙赶来，得知哥哥雨夜孤身进山，至今不见踪影。他二话不说抓起墙角的旧蓑衣，扛起防滑木锄，脚步匆匆往外赶。

山路经过雨水冲刷，泥泞湿滑，步步难行。王茂田熟悉山中的每一寸地势，快步穿行在山径之间，一路高声呼喊，声音穿透雨声，回荡在山野中。终于在一处半山腰废弃的石径旁，听见了微弱的回应。

王茂林抬头，看到顶着风雨、满身泥泞赶来的弟弟，心底那道坚固的心墙渐渐土崩瓦解。

王茂田快步上前，没有半句苛责的话语，语气担心：“哥！脚伤了？还能走吗？”

王茂林低头看着扭伤的脚踝，神色愧疚：“走不了。。。。。。。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王茂田弯腰，扶住他的胳膊，将他稳稳搀起，“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两人相互搀扶着，踩着泥泞的道路缓缓往山下走去。

山脚下，苏清晏他们正焦急地等待，望见相互扶持的兄弟走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众人不敢耽搁，雨势依旧不见小，再加上王茂林脚踝受伤，根本无法久站，便一同动身去村里的小诊所。

坐诊的村医熟悉王茂林，见他扭伤浮肿，连忙取出药酒为他推拿消肿，包扎固定。苏清晏几人纷纷站在屋外等候，把独处的空间留给兄弟二人。

诊所内一片安静，隔绝了屋外的风雨喧嚣，只剩微弱的灯光静静摇曳。

王茂田垂着眉眼，率先打破平静，语气愧疚：“哥，对不起，我欠你一句道歉。当年父母偏心，如果我能阻止，结果就不会这样，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接受着那些爱，伤害了你。”

王茂林闻言一怔，沉默良久，他望着眼前鬓角微霜的弟弟，他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可儿时的这些事，终是困住了他们半辈子。

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释然：“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不讨厌你。我当时疏远你，是因为我不知道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你。”他语气沙哑却坦荡，“我只是怕看见你，就会想到爹娘的偏爱，我膈应的是父母的不公，从来不是你这个人。”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颗饱满熟透的野生棠梨，递给王茂田。那是他儿时最喜欢吃的，只是生长在后山深处，不好采摘。

“当时苏姑娘劝我跟你把误会说开，我想了一个晚上，决定试试。没什么能给你带的，就想着摘点水果给你带过去。”他语气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摘了好多的，不小心摔了一跤，只剩这一个了。”

王茂田看着面前敦厚善良了一生的哥哥，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他，滚烫的泪珠从眼眶涌出。

门外的几人看到这一幕，松了一口气。

费聿忍不住感慨：“明明是父母犯的错，却让他们用了半辈子才解开心结。”

窗外的雨势渐歇，携带着多年的误会一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