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二层真相
方晴约的咖啡厅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小街上。门面不大,没有招牌,只挂了一块木板,上面写着一个"停"字——不是"停车"的停,是"停下来"的停。咖啡店的名字叫"停"。
方晴已经在了。靠墙的位置,面前一杯手冲,没有加任何东西。她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比三年前长了,齐肩的短发变成了过肩的中长发,别在耳后。
林念慈走进来的时候,方晴正在看窗外。她看窗外的角度和赵敏那天在另一家咖啡馆看窗外的角度很像——但赵敏看的是公司的楼,方晴看的是街对面的梧桐树。
方晴看到林念慈进来,没有站起来,没有笑,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两个人在棋盘两端坐下来,不需要寒暄,直接落子。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方晴说。
"你不是在等我。你在等一个带着筹码来的人。"
方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果然不简单"的微表情——嘴角没有上扬,但两侧肌肉收缩了。
"念慈,三年不见,你变了。"
"你也在变。只是你的变更安静。"
方晴端起手冲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没有发出声音——她放得太轻了,像怕惊动什么。
"我直接说。"方晴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支录音笔。
和林念慈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银灰色,大拇指那么长。但这支不是89块钱的网购货。它的外壳上印着一个品牌logo,是专业级的录音设备,价格至少在四位以上。
"这支录音笔里有什么?"林念慈问。
"有一段录音。四十七分钟。录的是陈维远和星辰科技母公司某位高管的对话。"
"什么对话?"
"关于恒达的。关于洗钱链的。关于——你。"
林念慈的手指停在录音笔旁边。
"关于我?"
"念慈,"方晴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咖啡厅里还有别的客人,但距离够远,听不到,"你知道你为什么在星辰科技待了三年吗?"
"因为陈维远需要我背锅、扛活、当工具。"
"不只是这些。"方晴看着她,"陈维远需要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员工。一个按时上下班、认真做项目、不惹事、不闹事的员工。这个员工的存在,让整个部门看起来是正常的——没有人在做违法的事,因为你看,林念慈还在加班呢,林念慈还在写需求文档呢,一切正常。"
"我是掩护。"
"你是布景。"方晴纠正了她,"掩护是有意识的。布景是无意识的。你不知道自己在被用。陈维远让你做项目、让你加班、让你在朋友圈发值得的——不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你的值得能让所有人相信这个部门是正常的。你是一面挡板,挡住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林念慈的胃收缩了。不是恶心——是一种被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的感觉。像支撑你站着的某根骨头突然被取走了,你不会倒下,因为还有别的骨头撑着,但你知道少了一根。
"那段录音里说了什么?"
"陈维远和母公司的人讨论了——谁留谁走。他们当时在评估赵敏走了之后谁来接替她的布景功能。陈维远推荐了你。他说——林念慈很稳,不会闹事,可以放三年。"
可以放三年。
赵敏说过:有人需要她在那里待三年。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赵敏需要她。是陈维远需要她。陈维远需要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员工挡在前面,让所有人觉得这个部门是正常的。而她——一个认真加班、认真做项目、认真发"值得的"朋友圈的人——是最好的挡板。
她的三年不是被浪费的。是被使用的。
每一份加班到十一点的文档,每一次周会上的表扬,每一条"值得的"朋友圈——都是陈维远精心设计的布景的一部分。他让她看起来有价值,但这个价值不是给她的——是给系统的。她越有价值,系统越安全。她越忙,越没人注意到系统在做什么。
她是人质。
不是被绑架的那种人质——是被精心培养的那种。被夸奖、被表扬、被"你是我带过最好的执行"——这些都是绳子。不是绑住手脚的绳子,是绑住心智的绳子。让你觉得"有人在乎我",你就不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