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怕身形清瘦憔悴,也丝毫无损他分毫风骨。眉目依旧,俊朗依旧。只是眼底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与沧桑,褪去了年少的桀骜张扬,多了几分沉淀的温柔与沉稳。晚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一步步踏着柔光走来,步伐沉稳,目光灼灼,直直穿透人群,精准落在温知许的身上。短短数米的距离,像是跨越了整整半年的离别,跨越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煎熬。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遥遥相对。四目相接的刹那,周遭所有的喧嚣、掌声、人群、光影,尽数褪色虚化。偌大的草坪庄园,万千人海,在彼此眼中,只剩对方一人。天地寂静,岁月无声。所有的误会、拉扯、煎熬、思念、悔恨,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出,堵在心口,酸涩滚烫,让人眼眶发烫。他们就那样静静对视着。主持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婚礼的流程继续往下走,音乐换了,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可舞台角落里的两个人,对周围的一切已经失去了感知。周围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远远的,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厚玻璃。他们只能看到彼此。看到对方眼里的自己,看到对方眼睛里那些藏了太久、再也藏不住的东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十秒,也许是几分钟。他们在人群的缝隙中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六年没见了。可他们站在这里,面对面,近到能看清对方眼角新添的细纹,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被时间稀释了很多但依然存在的味道。他们发现,有些东西没有变。那些东西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时间和距离压着,被误会和错过盖着,但它们还在。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一点都没有移动过。不知过了多久,仪式落幕,两人才跟着队伍,沉默又默契地并肩走下舞台。一道轻快的身影朝他们飞奔而来。迟非晚快步冲到陆驰面前,眼里又惊又喜,带着久违的亲昵与委屈:“陆驰哥,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你到底去哪里了?杳无音信,一点消息都不留,是不是早就把我们忘了,连看都不来看我们一眼。”陆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目光从她明亮的眼睛移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又移到她健康红润的脸颊上。他的瞳孔微动,他看向温知许。温知许精准捕捉到他眼底的疑惑,心口微颤,唇角轻轻扬起,温柔又笃定地朝他点了点头。告诉他人,晚晚一切安好。陆驰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久别重逢的微哑:“晚晚,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我超级好的!”迟非晚用力点头,眉眼弯弯,满眼幸福,随即兴冲冲地分享喜讯,语气雀跃又甜蜜。“陆驰哥,我不仅很好,我马上就要订婚啦!元旦,我和苏妄就要订婚了,到时候你一定要留下来参加,不许再消失啦!”“嗯,元旦,他们订婚。”陆驰眸色微动,愣了一瞬,随即浅浅勾唇,温柔应声:“好。”这些年,你好吗“晚晚,蛋糕来了,你刚才一路上不是念叨着想吃,别错过了。”苏妄适上前,目光温和地扫过闲谈的三人,温柔牵过迟非晚的手腕:“对对对,差点忘了。”迟非晚恍然大悟,转头对着两人挥挥手,笑意明媚,“哥,陆驰哥,你们慢慢聊!我先过去啦!”苏妄若有似无地深深看了一眼对视而立的两人,眼底带着了然与期许,随后温柔牵着迟非晚,转身离去,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草坪的喧嚣隔远,晚风温柔拂过,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静静相对。沉默在晚风里流淌,积攒了六年的思念与牵挂,在心底疯狂翻涌。下一秒。两道沙哑温柔的嗓音,极其默契地同时响起,重叠在温柔的晚风之中。“这些年,你好吗?”“这些年,你好吗?”一模一样的问句,一模一样的温柔忐忑,一模一样的满心牵挂。温知许心口骤然一震,眼底涌上湿热的酸涩。他骤然想起多年前,他离开沧江归来,两人第一次重逢的场景。那时的他们,也是这般异口同声。好久不见。时隔数年,兜兜转转,恩怨拉扯,离别重逢,如今依旧是这般无需言说的默契。岁月往复,人事浮沉,可他们刻在骨血里的默契,从未改变分毫。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弯起唇角,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