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零度小说网>九鼎天尊 > 第二章 槐树底下(第2页)

第二章 槐树底下(第2页)

徐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然后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在月光底下几乎看不见。“行。”他说。

“我走了之后,你要是待不住了,”徐臻说,“藏书阁里的那些书,随便翻。”

“行。”徐福又说了一遍。

徐臻出海那天,天还没全亮。他背着一只旧药囊,换了一身短褐,腰间的药囊换成了干粮袋。徐福站在院门口送他,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没说什么。嬴政也来了,站在小院外面的那截廊子底下,远远看着。

徐臻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又看了看站在门槛上的徐福,然后转过身,走了。

嬴政走到徐福旁边蹲下来。两个少年并排蹲在门槛上,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径,谁也没说话。风从廊子底下穿过来,冷飕飕的。

“他会回来的。”嬴政说。

徐福点了点头,没说“嗯”,也没说别的。他站起来,走回院子里,拿起石臼和石杵,又开始捣药。“笃、笃、笃”的声音响起来,一下一下的,像一口慢吞吞的钟。

从那以后嬴政来得更勤了。有时候隔两天就来一趟,有时候天天来。徐福捣药他就蹲在旁边看,偶尔搭把手,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在门槛上坐着。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但谁也没觉得不说话是件奇怪的事。

槐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

那天傍晚嬴政推开院门的时候,徐福正蹲在院子里洗药草,见他进来,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今天太傅讲了一段《诗经》。”嬴政说,“里面有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我不太明白,一个人走了,为什么要写杨柳?”

徐福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人走了之后,剩下的人总得找点什么看着,才能熬过去。”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在他旁边蹲下来。“你看着什么?”

徐福指了指那棵老槐树:“它。”

嬴政也抬头看了看那棵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伸着,像一只张开的手指。

“它还没发芽呢。”嬴政说。

“快了。”徐福说,“春天就快到了。”

吕不韦的眼线已经断断续续报了一年。嬴政去那处小院的次数从隔三差五变成了几乎天天,有时候待半个时辰,有时候待一个多时辰。两个人就蹲在槐树底下,一个捣药,一个看,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什么也不说。

吕不韦看着那些帛布上的记录,慢慢皱起了眉。他想过这只是小孩子找伴。可一年过去了,嬴政已经十五岁。他们不是玩伴,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但那种感觉让他不舒服——一个傀儡王,不该有自己认定的人。

他让人把徐臻出海后的所有消息又翻出来看了一遍——船在齐国沿海停靠过一次,之后便再无音讯。徐臻是死是活没人知道。吕不韦把那些帛布卷起来扔进火盆里,看着它们烧成灰。

“大王再去那院子,”他说,“不要拦,但跟我报得更细些。”

同一片月光下,徐福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发呆。他今天又见到嬴政了。那个少年蹲在槐树底下问“我能试试吗”的时候,语气里那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诚恳,跟王座上那个被提线牵着的人判若两人。

徐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一些小时候跟徐臻游历时见过的草木图样。徐臻常说,这世上的药草数不胜数,每一种都有自己的脾气。“就像人,”徐臻说,“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用处,只是你得花时间去了解他。”

徐福想着嬴政,又想着徐臻,想着自己六岁那年被人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的那个冬天。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记得有一双很暖和的手把他裹进一件旧棉袄里,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别怕,活着就好。”

他忽然想知道,那个人在宫里活了那么多年,有没有人跟他说过“别怕”。

徐福不知道答案。但他想,明天那人要是再来,他也许可以问问他。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