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韩国西南角的河渡靠了岸。
徐臻跳下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海面,那片灰白色的雾气已经远得像一道画在天边的线。他摸了摸怀中的树书,隔着衣料还能感觉到那微凉的触感。他把衣襟拢紧,转身跟着众人走上了岸边的泥路。
六名护卫三前三后地护着他,赵武走在最前面,周平殿后。老渔夫陈伯留在船上替他们看船,说好了十天之内回来。徐臻点了点头,没说多余的话。
路上走了不到两天,秋末的山林里落叶积了厚厚一层。
伏击是第三天午后发生的。
梆子声从四面同时响起的时候,徐臻正低头看手里的帛布,估算着到秦国边境还有多远。他抬起头,看见密林两侧涌出黑压压的人影——韩军,至少三四十人,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盾牌如墙,戈矛如林。
第一个护卫倒下的声音很短促,“咔”的一声就没了。第二个被三名韩卒围住,拼杀了几个来回,被一戈捅穿了肋下。赵武在最前面挥刀格挡,连砍倒了两名韩卒,然后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左肩,他踉跄了一下,倒进了灌木丛里,没了动静。
周平护着徐臻往后退,边退边战。徐臻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走!”——然后是刀断的声音、人倒下的声音、韩军涌上来的脚步声。他被一只粗壮的手按住了肩膀,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那只手伸进他怀里,摸走了树书。
“带走。”
徐臻被押着走的时候,经过那片混战过后的林地。地上横着五具护卫的尸体,血把枯叶浸成了深褐色。他没有看见赵武。周平倒在最远的地方,脸朝下,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刀。他低下头,被人推着往前走了。
新郑的王宫不大。韩王安坐在殿上,让人把树书呈上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个字也不认识。
“念。”韩王安说。
徐臻跪在地上,把方子念了一遍。
韩王安越听眉头越紧:“就这些?”
“就这些。”
“这方子炼出来的东西能吃?”
“没炼过,不知道。”
韩王安冷哼一声,把树书扔在了案上。“吕不韦花那么大力气找的人,就找了这么个东西?”他盯着徐臻看了一会儿,“你替他炼过多少次?”
“没有。我一直在找方子,没炼过。”
“那你现在替寡人炼。”
徐臻被关进了后院一间偏屋。门口有兵丁把守,六个人,三班轮流。屋里有一口小铜炉、几捆木炭、墙角堆着几样东西,用麻袋装着,看不出是什么。他蹲下来解开一只麻袋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又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