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元祺无知无措地伸手,拨季枝宜鬓边的碎发,像很久以前那样将它们挂到耳后,看季枝宜笑着歪歪脑袋,小猫似的往掌心里蹭。段元祺根本想不到这次该怎样和对方分开了,干脆任性地说:“那你不要回去了。我们夏天一起去旅游,等暑假结束就一起回来。”他以为季枝宜会指正,至少也会犹豫着说他幼稚,可季枝宜还是好安静地注视着他,神情舒展,稍扬起些嘴角说:“好啊,去哪里?”段元祺没有想过答案,他只是想和季枝宜一起等夏天,想要和季枝宜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我们一起想吧。”他说着将手放下,轻轻用自己的无名指碰了碰戴在对方无名指上的戒指。大雪下着下着就将傍晚的最后一点天光夺走了,仅剩灰蒙蒙的夜空,还有灯下晶莹的积雪。季枝宜和段元祺一起走回去,把自己裹在一件长到小腿的羽绒服里,开心地看说话间从口腔中飘出来的白雾。他们从小镇中心的公园穿过,落叶的树梢上裹满了糖霜似的雪,季枝宜自始至终地仰头去看,被坠落的积雪砸到了也不懊恼,仍旧雀跃着去接这些不会在劳德代尔堡出现的天降之物。段元祺替季枝宜掸去发梢上的雪粒,顺手将对方的围巾拉高了,遮住冻得发红的鼻尖。“不冷吗?”“有点。”“那我们打车回去。”段元祺说着点开了uber,季枝宜赶忙将他叫住,捂着围巾解释道:“我想再看一会儿雪。”“回家也可以看呀。”“可是在家里看和在外面看是不一样的。”今年的雪落得早,段元祺早已看过几场,因而并不觉得新奇。可季枝宜还是和喜欢的人一起赖床段元祺租的是一栋两层的公寓,大雪下了几天,在来不及打理的前院堆积起来,拱出与夜色分割的蓬松。院子里有株橙子树,积雪攀着枯瘦的枝干,倒是没多少能够铺到地上。两人回家时恰好卷起一阵风,趁关门前的间隙吹进室内,带来最后一点寒意,变成暖气里令人舒适的清醒。季枝宜抬手去拂段元祺发梢上的雪子,惊讶地看着其中几粒迅速融化成水珠,仍旧沾在发丝上,好像细小的,漂亮的月光石。他摸摸段元祺的脑袋,温柔地抚过其中一颗。水珠很快消散了,贴着指腹,留下不同于劳德代尔堡的清冷的潮湿。段元祺就在此时握住了季枝宜的手,托着对方的指尖来到自己面前,黏人的小狗一样啄吻,将水渍抹干,仅剩皮肤下透露出的些许绯色。季枝宜安静地注视,呼吸在室内制造出微弱而有序的声响,萦绕在四周,告白一样动听。窗外无声的雪将世界裹成一个巨大的水晶球,灯光柔和地亮起来,主角就在以他们为中心的结界里自由地亲吻。季枝宜在睁眼的一瞬看见窗外的橙子树,等到段元祺的唇瓣从嘴角挪开,他便带着尚未平稳的呼吸问道:“它会结果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