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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色（第1页）

沈翎醒来时，日光灯还亮着，但亮度又调低了一档。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腕上的机械表还在走，表盘显示上午九点十七分。从进入紫色世界到返回，总共不到两个小时。但身体的疲惫像是积攒了三年。

其他人还在睡。路子言仰面朝天，嘴巴微张，鼾声低沉。汐颜蜷在狙击枪旁边，枪托枕在脸颊下面。席煜桉侧躺着，独臂护住胸前的笔记本。顾薇缩在墙角，折叠刀搁在膝盖上，睡姿跟紫色世界里一模一样。

林池也睡着。她的左臂还搁在地面上，沈翎的手覆在上面。灰紫色的网纹在暖光中不细看几乎辨认不出，像被水洇湿后又干透的墨迹。

沈翎轻轻收回手。掌心的灼伤已经起了薄薄一层痂，发痒。她从地上坐起来时骨节咔咔响了一串。

周远在门外走廊的长椅上坐着，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见沈翎出来他合上了屏幕。

“睡了两小时。”他看了看表，“感觉怎么样？”

沈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痂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边缘有轻微的发炎。但那种从内部灼烧的感觉消失了，没有根须蠕动，没有紫光渗透。她的身体是干净的。

“种子呢？”周远问，“你们带进去的那些。。。晶体共振痕迹。全球十七个出口同时熄灭的时候，检测仪器显示所有幸存者体内的紫光信号同步消失了。包括你们。”

“林池手臂上的纹路还在。”

“但已经没有活性了。”周远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卫星监测显示地表紫色区域在四十八小时内褪色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目前残存的紫色只是色素沉淀，没有能量波动。”

沈翎靠在走廊墙壁上。周远把一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来慢慢喝。暖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忽然想起紫色世界里那些紫泉水的甜味，那种不应该属于人间的甘甜。然后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赵远山呢？”她问。

周远沉默了几秒。“结晶壳在你们进去后半小时开始碎裂。等你们回来时已经化成一堆紫色粉末了。我们做了成分分析——跟普通硅酸盐没什么区别，里面没有任何生物组织。”

“他的身体呢？”

“粉碎了。跟壳一起。”周远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我们在粉末里找到了一小块金属片。是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地质锤吊坠。上面刻着日期和坐标。”

沈翎没有再问。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转身走回实验室。五个人还在睡着。她坐在林池旁边，背靠着墙壁，耳朵听着那些均匀的呼吸声。

路子言的鼾声忽然停了。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四处看。

“沈翎姐。。。咱们真回来了？”

“真回来了。”

路子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紫泉抗体的余温，但那种紫色的光晕已经完全消退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撕裂的防护服肩口露出里面晒得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线条。

“我做了个梦。”他说，“梦见咱们还在紫色世界里搬石头。搬了老远老远，搬到一片特别大的空地上，空地中间有一棵树。特别大的树。我拿锤子把树砸了，树倒了之后底下全是水。清亮亮的水，甜的。”

沈翎看了他一眼。路子言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憨厚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某种说不清的感慨。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路子言挠挠头，“沈翎姐，你说那棵树是不是就是那个。。。紫色世界的根？”

“可能是。”

路子言蹲下来，粗大的手指摸着自己肩膀上撕裂的防护服边沿。“我砸倒了树。梦里面砸的。但实际上——”他抬起头看着沈翎，“是咱们一起砸的，对吧？”

沈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