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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页）

时序入秋，暑气褪去，晚风渐凉。

赵府按着常年惯例，迎来了一年之中库房最繁忙的时节——秋冬换季大备仓。

大户人家宅院辽阔，上下主仆数十人，四季衣物、炭火、被褥、布料、针线、过冬杂物，皆需提前一月清点、入库、归类、备足。整个库房迎来一年里最繁杂、最混乱、最容易出错、也最容易背锅的阶段。

府里规矩向来如此，换季备仓，所有杂役全部停掉闲散差事，全数集中库房帮忙赶工。平日里各处闲散偷懒的下人，这段时日都被集中调来搬货、理货、清点。

人一多，人心便杂，乱象也随之而来。

真正踏实肯干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大部分下人心里都揣着同一套心思：换季活多、活杂、活累，且繁杂细碎最不容易出功劳。既然横竖辛苦不出彩，那自然是能摸则摸、能懒则懒、能推则推。

库房原本固定的人手不多，周福年纪偏大，体力不济，重活累活早已扛不动。两名库房杂役经上次甩锅事件后，虽不敢再明目张胆针对苏晚，却彻底开启了“佛系摸鱼模式”。

他们不再随意欺负苏晚，却也绝不肯踏实干活。

搬货挑最轻的，理货挑最简单的，清点挑最省事的，但凡繁琐、耗时、费眼、费力的活，一律能躲就躲，能拖就拖。

调来临时帮忙的下人更是散漫无序。

大多是后院、后厨、清扫院的闲散小厮仆妇，本就不属于库房管束，来了之后更是肆无忌惮。表面看着人满满一院子，真正动起来做事的寥寥无几。

有人假装搬货，实则躲在货堆后乘凉闲聊；

有人假装对账，实则趴在桌案上偷懒歇息；

有人专挑显眼好做的活抢，繁琐细致的活一概视而不见。

偌大的库房，看似热火朝天、人人忙碌，实则大半都是虚假忙碌，所有人都在浑水摸鱼、混日子熬时辰。

所有人心里都藏着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库房里有个苏晚。

这丫头细致、稳妥、耐心、不慌不忙、做事周全，往日多少次混乱残局都是她默默收拾妥当。这一次换季大备仓，就算所有人都偷懒摸鱼，最后也一定会有她兜底收尾，绝不会让库房账目、物料出大乱子。

既然有人兜底，那大家自然乐得清闲。

苏晚将所有人的状态尽收眼底，心底一片清明。

从古至今，职场最让人疲惫的从来不是繁重的工作量，而是一群人集体偷懒，最后默认让唯一一个老实人扛下所有残局。

她早已看透这些人心常态，却没有半分要出头整顿、大声指责、主动揽全活的想法。

经历过上次背锅风波，她比谁都清楚。

她只是一个普通底层丫鬟，无依无靠、无权无势、身契受制。出头管事，是越俎代庖；强行管人，是不知本分；包揽所有活计，只会让自己累到极致，还落得一个爱出风头、好大喜功的名声。

太能干，从来不是福气，是祸患。

因此，苏晚自始至终恪守自己的边界。

别人偷懒，她不劝；别人摸鱼，她不说；别人推诿，她不管。

她只牢牢守着自己分内的一片区域，只做自己该做的活，只核对自己经手的账目。

换季备仓分为四大板块：夏衣收纳封存、秋冬衣料归类、过冬炭火登记、零碎针线杂物盘点。

众人挑肥拣瘦，尽数抢着搬布料、码炭火这种简单显眼的粗活。唯独最繁琐、最耗心神、最容易出错的针线细碎物料盘点、旧衣封存对账，没人愿意接手，空荡荡搁置在角落。

这两处活计，品类繁多、数目细碎、颜色繁杂、数量零散，极费眼神耐心，干上一整天也看不出多少成效，出了错还要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