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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

入府一晃，已是半月有余。

苏晚早已慢慢习惯赵府下人的日子。天不亮便起身当差，暮色沉沉才得回到下人通铺的小屋。粗茶淡饭，布衣旧履，日日循照着这座深宅大院的规矩度日。

穿越过来的那点惊悸，被日复一日的劳作慢慢磨淡。她心里拎得清清楚楚，在这里，锋芒便是祸端。原主本就是个胆小怯懦、毫不起眼的乡下丫头，她便要顺着这层身份藏好自己，只做一个勤快安分、不显特异的普通丫鬟。

库房之中，周福对她多了几分信任，却也仅此而已。苏晚依旧做着分内活计，整理货堆，核对签记，清点出入，不多言，不抢功，更不出风头。这半个月，她默默把府里下人的人情世故看在眼里，谁性子和善，谁心胸狭隘，谁爱偷闲耍滑，一一记在心底。

库房除了周福与苏晚，另有两名杂役，皆是在府里当差多年的老人。见苏晚一个新来的丫鬟，不仅站稳了脚跟，月钱还涨了三百文，二人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们不当着人的面寻衅，只专挑这些看不见的地方使绊子。

重活累活，不动声色便推到苏晚手上；前来申领物料之时，时常随手取货，懒得留下记名，转头便装作记不清数目；私下闲唠，也总碎碎念叨，说苏晚不过是运气好，会讨好管事，才得了这般优待。

苏晚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好家伙，古今打工原来是一套剧本。能干的活越来越多，摸鱼的闲话越来越多。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放到古代宅院里一样适用。

她没有上前争辩，更没有跑到林嬷嬷跟前告状。

若是闹开，旁人只会说新来的丫鬟挑事，不懂尊卑，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

往后但凡物资出入，苏晚依旧安安静静，取了何物，何人领走，几时取用，一笔一笔，尽数誊写在册子上。别人偷懒不肯登记，那她便自己补记妥当，字迹工整，时间人物数量，半点不含糊。旁人堆过来的活计，分内的便做，分外的，便委婉推脱，态度温顺，却守住自己的边界。

每一回对账，她这边的账目总是干干净净，寻不出半分错处。

这一日库房对账，那两名杂役又想像往日一般，将对不上的些许损耗，往苏晚身上推。

“定是新来的丫头清点之时数错了，”其中一人皱着眉头开口，“我们往日取货，向来都是这般，怎么到了如今数目便不对了。”

苏晚神色平静，没有急着辩驳，只将自己连日记下的册子推到二人面前。

“两位大哥不妨看一看，这些日子每一笔取用，我都记下了。何日取何物，取了多少，都写在此处。”

二人凑上前翻看，一笔笔记录清清楚楚，时间线严丝合缝，半分漏洞都挑不出来。几张嘴张了又合，方才想好的说辞，全然派不上用场。折腾半晌，终究只能悻悻作罢，不再揪着她发难。

周福站在一旁，将全过程看得分明。他没有当众说什么，心底却暗暗点头。这姑娘性子看着温和，心里门儿清，做事牢靠，也不惹是非。

一场风波，便这般无声无息消弭。

行吧，不吵不闹，靠白纸黑字自保。苟住，低调，能安安稳稳拿到月钱，就胜过一切。

院落之外的廊边，赵令仪恰巧路过库房。他只是随意朝院中扫了一眼，瞧见底下下人各自忙碌，库房之内较之往日整洁不少，却并未留意人群之中的苏晚，仅仅留下一点模糊的印象，便转身离去。

没有试探，没有打量，更没有格外的关注。

苏晚依旧是库房里那个普普通通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