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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

苏晚正式接下库房协助丫鬟的差事，算下来入府，刚刚好满半年。

名头是升上来了，可这份新职位的尴尬，没过几日便赤裸裸摊在眼前。

月钱分毫未涨，名头听着体面，手里却没有说一不二的决断权。上有管事周福压一头，下有一同当差熬上来的杂役，名义上归她管束，心底未必服气。妥妥古代版夹层中层，上边派活，下边摆烂，里外都要她周旋担责。

老管事周福年岁渐长，这些日子愈发乐得清闲。

往日还会守在库房核对大宗出入，自苏晚升了协助丫鬟，他便慢慢往后缩。遇上账目细碎难理、与人争执扯皮、要得罪各院申领差事，统统一句“此事交由苏协理处置便是”，轻飘飘全部丢过来。遇上省心省力、只需点个头的轻松活，他才会出面露个脸。

苏晚站在库房廊下，看着周福慢悠悠捧着茶盏晒太阳，内心忍不住疯狂吐槽。

好家伙，升职不加薪也就罢了，还附赠一位甩手掌柜上司。

底层下人只需要埋头出力，累的是身子；到了中层，累的却是心，人情世故、扯皮斡旋、背锅担责，全套打包附赠。

库房原先的两名杂役，往日都是和苏晚一同干活的同伴。从前平起平坐，如今她一跃成为协助丫鬟，要管束调度二人，两人心底难免生出疙瘩。

面上依旧行礼回话，背地里却开始软抵抗。

盘点入库磨磨蹭蹭，本该上午做完的活，硬生生拖到午后；清点物料敷衍潦草，边角物料随便堆放；苏晚安排下去的活计，嘴上应得利落，转头便偷闲摸鱼。

管得严了，二人便满脸委屈，四处私下嚼舌根，说苏晚一朝得势，便翻脸苛待旧同伴；管得松了，物料乱堆，账目出错，上头追责下来，罪责第一个落在她这个协助丫鬟头上。

苏晚算是真切体会到中层打工的两难。

严管落个刻薄的名声，宽纵又要承担差事纰漏，怎么做，都容易落人口实。

这日午后针线房送来申领单子，苏晚低头翻看，一眼便瞧出端倪。掌事绣娘柳姐上报的用料数目隐隐虚高，比往年秋冬同批活计多报出一小截。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自打她升职之后，柳姐便时常玩这般小动作，或是错报数目，或是多报损耗，借着申领物料暗中试探她的深浅。若是苏晚马虎放过，往后便会得寸进尺；若是当场强硬驳回，又要落一个不近人情、故意刁难针线房的话柄。

正沉吟间，院门外一道纤瘦身影悄悄走近，是沈清禾。

趁着送绣样过来核对物料的空档，她趁着旁人不留意，压低声音。

“方才柳姐草拟申领单子之时，我瞥见过几笔，有两处料子数目确实多填了。你仔细核对往年旧账，切莫大意。”

沈清禾不善口舌争斗，却心思细腻，看在眼里，便冒着被柳姐记恨的风险，悄悄过来提点一句。

苏晚抬眼看向她，心头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