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日,天光微亮,整座赵府便被一股盛大浓烈的年味彻底裹住。
晨雾散尽,暖阳铺地,积雪映着檐下一排排崭新的大红灯笼,红雪相映,明艳得晃眼。
扫尘、挂福、贴联、燃香,府中上下忙而有序,处处皆是辞旧迎新的喜庆氛围。
今日是年夜正日,主家阖府团圆、宾客往来不断,晚间还有盛大除夕家宴。
高墙大院之内,富贵热闹、烟火繁华,尽数归主家所有。
可苏晚立在库房檐下,看着满眼喜庆盛景,心里通透得很。
她暗自轻轻吐槽:年味是主子的,热闹是贵人的,团圆是上头的。
对于底层下人而言,除夕从来不是过节,是全年最严、最累、最不敢出错的值守大关。
入府九月,岁岁年年皆如此。
世人只看见豪门除夕的锦绣繁华,
唯独身在局中的底层下人,才懂这一日的煎熬与拘束。
全府休假松弛,唯独值守岗位半点不敢松懈。
天色渐明,各房下人尽数到岗,开启除夕一天的高强度轮值。
苏晚静静看着往来穿梭的人影,眼底掠过层层底层众生相,辛苦万般,各不相同。
前厅丫鬟最是端庄也最紧绷。
今日贵客临门、亲戚登门、主母会客、家宴迎宾,礼数繁杂到极致。
站立姿态、行礼分寸、奉茶速度、应答语态、进退规矩,分毫错不得。
她们从清晨立到入夜,双腿僵直、神经紧绷、不敢多言、不敢懈怠,
人前永远得体优雅、温顺周到,
人后皆是满身疲惫、眼底酸涩、不敢言苦。
稍有一丝失态,便是当众责罚、扣除年赏、落得失职罪名。
除夕佳节,旁人欢宴,她们步步惊心。
后厨更是全年最忙最累的时刻。
灶火昼夜不息、蒸笼层层叠叠、菜色轮番出锅、茶点心食不停赶制。
寒冬腊月,冷水刺骨、烟火熏面、油烟缠身,
后厨婆子杂役手脚冻得通红,却依旧要不停洗菜、备盘、守灶、收尾。
年夜盛宴琳琅满目、精致华贵,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口轻松、没有片刻安闲属于制作盛宴的人。
清扫院杂役最是辛苦劳碌。
雪随落随扫、庭院随脏随净、炮仗碎屑随时清理、阶砌时刻保持光洁。
除夕人流量最大、垃圾最多、庭院最易杂乱,
他们露天吹风、踏雪奔走、终年无休,
在最冷的天,干最累最脏的活,默默托举起整座府邸的体面光鲜。
唯独针线房,今日终于彻底停工。
一年针线纠葛、绣活内卷、工期压迫、争抢算计,尽数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