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落幕,规制明朗,秋冬采买的举荐渠道彻底封入明面。
各房管事坦荡为公、依规递交商户资料,府内再无人情暗托、私下疏通的余地。可府内规矩再严,也挡不住府外商户求财心切的心思。
商户们混迹行当多年,最懂门路深浅。
明面比拼货价品质,拼的是实力;私下打点人情,赌的是侥幸。
既然管事层面无从开口,便有人将心思落到了库房主事身上。
这日午后,一名布行管事借着往日对账的由头,专程入府交割零碎尾账。
公事办完,他并不急着离去,左右环顾见院中无人,只剩苏晚与沈清禾二人,便慢悠悠折返回来,脸上堆着熟络的笑意。
“苏管事执掌库房公道通透,此番秋冬大采,我等商户皆是心服口服。”
他先是一通夸赞,话语真诚体面,挑不出半分错处。
苏晚神色平和,淡淡回礼:“分内公事,本该公允。”
心底轻轻了然:夸赞来得太刻意,多半是有事要说。
果然,下一瞬,那布行管事便顺势压低声音,从袖中悄悄摸出一方叠得整齐的锦帕,看似寻常布料,内里却压着厚厚一叠银票,不动声色往案边推来。
“小人经营布行多年,货品扎实、成色稳定,往年府中秋冬布匹皆是我家供送。”
“此番大采竞争多、商户杂,小人只求一个稳妥机会。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只当是孝敬管事茶资,还望苏管事多多照拂。”
话说得谦卑漂亮,出手却阔绰实在。
这一叠银票,数额不小,抵得上底层下人数年的月例。
若是寻常年轻管事,初见这般好处,难免心头动摇、眼神失态。
一旁沈清禾眸光微敛,下意识握紧了袖口。
苏晚眼底平静无波,视线落在那方锦帕之上,却半分不动声色。
心底轻轻吐槽:果然来了。利益关口,永远有人想走捷径、赌人心贪念。
她没有立刻翻脸,也没有厉声斥责,依旧维持着温和分寸。
身在公门做事,拒利也要拒得体面、拒得周全,不给自己结怨、不给旁人留话柄。
苏晚指尖轻抬,稳稳将锦帕原样推回,语态从容、礼数周全:
“掌柜多虑。”
“此番采买,所有商户择优录入,凭的是货品成色、市价公允、交付稳妥。库房规制已当众公示,全程留痕、全员可查、结果公开。”
“若是货品达标,无需薄礼,库房自会秉公选用。
若是货品不达标,纵有厚礼,我也不敢越规徇私。”
字字端正、句句合规。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悄悄添了一层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执掌库房,守的就是一个清白公允。今日收掌柜一分薄礼,明日便要收旁人十分人情,往后规矩崩坏、账目浑浊,便是我的失职。”
“公事归公,私礼请回。掌柜若真心想供府中物料,安心备好样品、守好品质、对标市价即可,不必多费心思。”
一番话,温柔有礼,却彻底封死利诱门路。
不伤人颜面、不闹出声势、不结私怨,
却立场坚决、底线清晰、寸利不取。
布行管事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
他行走商事多年,见过太多年轻掌权者利字当头、顺水推舟。原以为稍稍打点便能稳妥拿下秋冬布帛大单,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库房主事,心性稳得如磐石,分毫利诱不入。
对方软言柔语,却无半分商量余地。
他心底彻底作罢,也暗自佩服。
不为小钱动心、不为私利破规、不为情面越矩,这般干净心性,在行内实属罕见。
只得尴尬收回锦帕,拱手讪讪一笑: